第二百七十八章 求旨未明，竹门一步

陆青宁离开听竹轩后，萧祁澈在廊下坐了许久。

小厮远远候着，不敢上前。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廊下灯笼一盏盏亮起，萧祁澈才开口：“取纸笔来。”

小厮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案上铺开一张素笺。萧祁澈执笔良久，却没有落字。

求赐婚的折子，他其实早在心里写过许多遍。写给萧祁渊的，写给礼部的，甚至写给宗正寺的。他清楚自己若开口，朝中会起怎样的波澜。澈王久病多年，无妻无嗣，宗亲原本就盯着他的王府。如今他腿疾渐有起色，又刚在新帝朝中领了协理旧档与宗正事务的差事，若这时求娶陆青宁，必定有人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医女。

暗卫。

曾出入渊王府内院，掌玄甲暗线，也曾入宫替皇后诊脉。

哪一个身份单拎出来，都足够那些御史写上几页折子。

可萧祁澈最清楚，她不是他们口中的“身份低微”。

她救过太多人的命。

也替这座皇城背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伤。

他低头，终于落笔。

只写了开头两个字：臣请。

笔尖停住，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萧祁澈忽然想起陆青宁最后那句话。

等王爷能自己从这廊下走到竹门，再来问臣。

她没有答应。

可也没有拒绝。

这已经足够让他生出荒唐的欢喜。

他将那张染了墨的纸折起，放进案旁木匣，并没有立刻写完。不是退却，而是他忽然觉得，这封折子该在他真正走到竹门之后再递出去。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她。

而是为了让她知道，他不是一时心动，也不是因她治好了他的腿便生出感激。他要站着去求旨，清清楚楚、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澈王萧祁澈求娶陆青宁，不是恩情，不是补偿，是心悦。

翌日清晨，陆青宁照例入宫。

凤仪宫里，苏晚兮正在看长秋宫残账。见她来，便让宫人上了热茶。陆青宁行礼后，将昨夜整理出的几处药香旧账呈上，神色与往常无异。

可苏晚兮只看了她一眼，便放下册子。

“陆姐姐昨夜没睡好？”

陆青宁面不改色：“臣查账到三更。”

“只是查账？”

陆青宁顿了顿：“还有替澈王爷复诊。”

苏晚兮轻轻“哦”了一声。

这一声拖得极轻，却莫名带着点笑。陆青宁抬眼，正对上她含笑的目光，忽然有些明白昨夜自己看皇后娘娘打趣时，为什么会觉得她越来越像陛下。

“娘娘。”陆青宁无奈，“臣与澈王爷并无逾矩。”

“我又没说什么。”苏晚兮眨眨眼，“陆姐姐这样解释，倒像真有什么。”

陆青宁耳尖微热，却仍镇定：“娘娘若无旁事，臣先去太医院。”

苏晚兮笑意更深，终于不再逗她，只温声道：“陆姐姐，你若真有什么顾虑，可以同我说。旁人或许看身份，看出身，看有没有门第相配，可在我这里，你先是陆青宁。”

陆青宁指尖轻轻一颤。

苏晚兮继续道：“你护过我，也救过哥哥，救过澈王爷。你不是谁的附属，也不是谁的恩人。若有一日你想嫁人，那也该是因为你愿意，不是为了成全谁，或躲开什么。”

陆青宁垂下眼，许久才低声道：“臣明白。”

“那澈王爷呢？”

陆青宁沉默更久。

凤仪宫外，晨光一点点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她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从来不惯把心事说出口。可面对苏晚兮，她终究还是卸下了一点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