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珠彩蛋21】 竹叶书签

陆青宁第三次来听竹轩时，萧祁澈让人备了蜜饯。

小厮将那只小瓷碟端上来时，陆青宁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殿下怕苦？”

萧祁澈温声道：“给陆姑娘备的。”

陆青宁一怔。

“你每次看着我喝药，眉头皱得比我还紧。”萧祁澈笑道，“想来是闻着也苦。”

陆青宁垂眸：“臣不怕苦。”

“嗯。”萧祁澈道，“但不怕，不代表不能吃甜。”

这句话让陆青宁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碰那碟蜜饯，只照常给他诊脉、施针、换药。萧祁澈也没有催。只是那碟蜜饯一直摆在案边，直到她写完医案准备离开，才发现小厮不知何时已经将它包好，放进了她药箱旁。

陆青宁看向萧祁澈。

萧祁澈神色温和：“带回去吧。五弟府里的药房，想来也不会常备这些。”

陆青宁本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他那句“不怕，不代表不能吃甜”。

最后，她只道：“多谢殿下。”

自那以后，听竹轩案边常会备一小碟蜜饯。

陆青宁很少当着萧祁澈的面吃，却会在离开时带走一两颗。有时是梅子，有时是梨脯，有时是糖渍青杏。她吃得很少，像只是敷衍那份心意，可每一次药箱回到五皇子府，里头那只油纸包都会空掉。

萧祁澈知道后，唇边笑意一整日都未散。

他的腿疾并没有立刻好转。

陆青宁说过，旧伤拖得太久，能保住如今三成机会已是不易。施针、药浴、推拿，每一样都疼。最疼的时候，他会疼到半夜无法入睡，膝侧像有无数细密的针在筋脉里绞。可奇怪的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厌烦医治。

因为陆青宁每次都会来。

她来时，从不说多余的安慰。疼便说疼，热便退热，药苦便换一味调和药性，不会哄他“很快就好”，也不会叹息“殿下命苦”。她只把每一次细微的好转写进医案里，再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某一日，萧祁澈在医案旁看见一行小字。

“右膝内侧知觉较前明显，夜间寒痛减一分。”

只减一分。

可陆青宁写得很认真。

萧祁澈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那一分像是十分珍贵的东西。不是因为腿终于有了起色，而是因为有人在替他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好转。

他从案边抽出一片竹叶。

听竹轩外的竹子很多，风一吹，便落满廊下。他从前很少留意这些，如今却挑了一片形状完整的，夹进书中压平。几日后，陆青宁来取医案，翻开时，那片竹叶书签便掉了出来。

她捡起竹叶，抬眸看他：“殿下的？”

萧祁澈道：“送你的。”

陆青宁有些不解：“送臣竹叶？”

“听竹轩除了药味，便只剩竹叶。”他笑了笑，“陆姑娘总不能只带苦药回去。”

陆青宁看着那片压平的竹叶。

叶脉清晰，边缘被修得很整齐，显然不是随手捡来。她将它夹回医案中，淡声道：“臣收下了。”

萧祁澈眼底浮起笑意。

那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小到陆青宁或许转身便会忘。

可萧祁澈却记了很久。后来他每次送医案，偶尔会夹一片竹叶，或写一句“风凉添衣”，或只是留一枚干净的书签。陆青宁从不多说，可每一次，医案再送回来时，那片竹叶都不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