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了。你有语言吗?现在没有了。你有自由吗?现在没有了。”
阿拉伯人抱住自己的胳膊,像个又冷又困的动物一样缩起来,头轻轻靠在地上。
士兵走上来,“青蛙跳,长官?”
上校说好的。
他们开始动手扒光阿拉伯人剩下的衣服,直到他浑身赤裸,一个热热娜([注]gégène,即génératrice的缩写,法国士兵对手摇发电机的俚语叫法)被搬过来,电线接在他的十根脚指头上。当士兵开始摇动机器上的把手,路易立刻便明白了为什么这种做法叫青蛙跳,因为电流每一次接通,人的身体都会跟着一缩,双腿抽搐着,开始不停拍打地面,嘴里发出滑稽的怪叫,就像一只青蛙。
他们并不打算把他电到不省人事,所以青蛙跳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于是在间隔之中,一个备用轮胎又被推了过来。这些伞兵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因此才知道要用缓冲,不然会死人。他们将阿拉伯人的身体折成一个V字,绑在轮胎上,确保他的屁股能直接贴着地面,接着再将轮胎用绳子接在吉普车的车尾。
士兵跳上驾驶座,所有人后退了一步,然后车发动了。
路易知道只要他不想听见,这些声音就可以不存在,于是,那些尖叫、美国制造的发动机的声音、轮胎和皮肤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了宁静,只有画面,陷在轮胎里的人张着嘴,他的头发在风里飘,还没有干掉的水珠飞出去,尘土飞扬,两圈之后,地上就有血了。路易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觉得很热,热到皮肤要和骨头分离,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白,好像有人从天上倒下来许多滚烫的牛奶,全部浇在他的头顶,他无法忍受、喘不过气来。该死的!滚开!滚开!他听见弗朗索瓦快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试图拦住他,但他已经动手,猛地推开那个拿摄影灯对着他的士兵,然后抓住黑漆漆的镜头,狠狠往侧边砸去,那个可怜的士兵哀嚎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流下一道鲜艳的血。阿莱弗莱克斯三十五毫米摔在地上,发出巨响,全世界的呼吸声一下回到了他的耳边,还有那仍然在滚动的胶卷,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把那东西。从我眼前。移开。”他说。
——————
是亨利将路易送回他的别墅。二等兵努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当他为他打开车门时,路易仿佛梦游一样向他道谢,然后叫他早点去休息。
他一路慢慢走回房间,直到意识到自己渴得发疯,只好又走下楼,到厨房去。在这短暂的路程中,路易回想起刚进入大学的日子,那时他住在拉丁区的一间公寓,父亲母亲看了会嗤之以鼻的那种。他曾认为自己照顾自己的起居是件很“酷”的事。
他走进厨房,发现自己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也不知道杯子放在哪里。今晚的月亮躲躲藏藏,厨房里并不是很亮,路易开始摸黑着翻箱倒柜,只为了找一个杯子。塔图夫人对厨房用品的摆放令人联想到军火库,在一个橱柜里,路易看见了她反复念叨的那几瓶路易十三,此刻沉默地立在架子上,终究也没能派上任何用场。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一亮,一片黄光洒下来,路易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合上柜门,转过身,看见克劳迪娅揉着惺忪的眼睛,正在慢慢直起身子来,面前摊开着那本她总是在读的护理书——她居然趴在这个桌子上睡觉。
灯的开关在桌子旁边。
“先生,您回来了,”她说着,用刚醒来时才会有的那种可爱的鼻音,路易之前还没有听过,“您还好吗?”
“我想喝水。”片刻后,路易说。他发现陈述句总是让人听起来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