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欧。”

谭闵珠的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张雯。”

她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机械地从陈畅脸上移到名册下一行，用和刚才完全一样的平稳语调念下一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和讲台上那个拿着名册的女人对上了目光。

谭闵珠的目光落在名册的下一行。

“到——”

全班都在等。等她念下一个名字。

她的目光落在名册第一行。

谭闵珠差把名册摔在地上。

名册的边缘被她一圈汗浸的印。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血从脚底板一路涌上，然后又刷地退回去，整张脸在零几秒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涨落。

“下面我开始名。到的同学举手答‘到’。有些同学的名字我可能念错，提前说声抱歉，也请大家指正。”

还有那双睛——她在酒吧昏暗的走廊里撞上过，在酒店房间里近距离对视过，在清晨逃跑时最后瞥了一。

音平稳，带着一粉笔灰浸多年的沉静，“吴老师休产假，这学期由我带你们。三我带了三年，二还是第一次接手。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可以随时和我沟通。”

“李思涵。”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第一排一个扎尾的女生率先大声说了一句“谭老师好”，然后掌声才渐渐整齐起来。

谭闵珠从名册上抬起，循着声音望过去。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陈畅是了名的不给新老师面，开学第一天名就趴着睡觉是他的传统保留项目。

那一刻，谭闵珠的手指僵住了。

但今天，他醒了。

陈畅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极轻极轻地敲了两下。他看着她装镇定地继续名，看着她用左手住微微发

“到！”

“到！”

此刻那双睛正透过九月的光，隔着满教室四十二个学生，直直地望着她。

那上面的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名单中间。她之前就看过这个名字——暑假在教务翻名册的时候，她的手指曾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一张她以为这辈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她的耳尖在以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

声音此起彼伏，教室里恢复了正常开学第一天的氛围。赵一鸣用胳膊肘了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看着还行，不是很凶。”他旁边的人没理他。

“赵一鸣。”

陈畅趴在桌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变。

“好久不见。”

这一次，谭闵珠清楚地看见他的嘴动了——他是在确认了“到”之后，又用型无声地对她说了另外四个字。

“到。”

眉骨。窝。薄嘴。嘴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到。”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谭闵珠微微，拿起名册。

他慢慢地从臂弯里抬起，额前的发被压得有些，睡惺忪地眨了眨。光从窗外打来，正好照在他脸上——眉骨很，鼻梁很，嘴角带着一将醒未醒的弧度。

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这是她二十八年练来的心技能，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说得很慢，很慢。

她想起自己揪住他领的动作，想起自己那句“肌练得怎么样”的鬼话，想起他摘掉自己镜时手指的温度，想起清晨那张空空的床和那扇被她小心翼翼关上的门。

慢到每一个字都能被读语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陈……”她的声音卡在嗓里，第一个字差没来。她用多年的职业素养生生把自己的咙掰开，剩下那个字，“……畅。”

后排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的那个人终于动了动。

他往椅背上一靠，举起一只手，懒洋洋地举到一半，懒洋洋地开：“到——”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二（3）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举着手，看着她，嘴角一一地往上弯。那个弯度她认得。不是正常的弧度，是收着的、藏着东西的、在暗慢慢裂开一的那弯。

那时候她觉得“陈畅”读起来有特别的觉，“畅”字好，顺畅的畅，畅快的畅，父母大概希望他一生顺顺当当、开开心心。

“王轩。”

“到！”赵一鸣举手，顺便又瞄了陈畅一。

“陈畅。”

是他。

以后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