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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大统十四年冬,涡阳大捷的消息裹着风雪,半月便传入长安。
大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压不住满室沉凝。元宝炬端坐龙椅,指尖搭在膝上,纹丝不动。阶下文武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御座旁那道身影上。
宇文泰捏着关东细作送来的密报,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声音平缓:“涡阳一役,侯景溃不成军,仅率八百亲骑南奔投梁。高澄以少年之身,一举尽收河南十三州。关东声势,自此复振。”
殿内起了低低的议论。
长孙俭稳步出班,躬身道:“丞相明鉴。高澄甫掌大权便内整朝纲,外平叛臣,如今河南十三州尽归其手,关中门户,自此多事。”
独孤信缓声接道:“慕容绍宗本是尔朱荣旧部,与高澄素无交情。他能弃嫌任用,胸襟不可小觑。”
柳桧也道:“不止军事。据细作所报,高澄自掌权以来,严查贪腐、削权压势,对晋阳那些勋贵铁面无私。这般雷霆手腕,不似少年。”
宇文泰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转过身,目光从群臣面上一一扫过,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潼关的位置,敲了敲,“高澄才貌双全、权倾朝野——唯独心性过傲,行事骄纵。此乃其致命弱点,亦是我大魏之转机。”
“传令边关诸将,严守潼关、蒲坂诸险,坚壁清野,暂避其锋。他年少得志,骄气必生。待其内部生隙、人心离散之时,孤再挥师东出,一争天下。”
宇文泰说罢望着窗外飞雪,沉默了很久。
殿内没有人敢说话,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高欢竟生得如此佳儿。”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东西——不是忌惮,不是欣赏,更像是一个站在棋局对面的人在认真端详自己的对手。
“孤倒真想瞧瞧,他其余诸子,究竟如何。”
殿外雪还在落。长安的冬夜很长,比邺城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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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邺城东柏堂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鎏金熏炉中沉水兰麝缓缓燃着,青烟如丝,缠绕着情欲褪后的甜暖,浓而不腻,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高澄侧身卧于锦榻,锦被半松,堪堪掩住腰腹。胸膛线条利落,几处暧昧的红痕缀在其上——是方才她受不住时咬的,像几瓣落梅烙在雪地上。
“那些天在晋阳,委屈你了。”他的声音裹着餍足的慵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往他怀里缩了半寸。
“只要你时常陪着我,我便不觉得委屈。”
“是吗。”高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迫她仰起脸。
她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然呢。”
高澄没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她心底清明如镜。那些天随他回晋阳,每天像一道透明的影子,看着他与妻儿、亲眷谈笑风生。高澄看穿了她眼底的落寞,又想起母妃的劝告,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以后我每日下朝,先回王府陪孩子用饭。夜里回来陪你。”
他说的是“回来”,不是“过来”。她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品了许久,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又蹭。
他说的是“每日”,意味着“专宠”,那就再信他一次。
高澄从背后拥着她,锦被凌乱堆叠在腰间。窗外飞雪簌簌,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像铺了一层薄霜。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颊侧一小片潮红未褪的肌肤,没有吻,只是停在那里。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两副心跳渐渐搅成同一个节奏。
“冷吗。”他问。她摇了摇头,把脸往他臂弯里埋了埋。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没再说话。
窗外雪还在落,清冷月光照着整座邺城。
他不知道此时长安宫殿内有多少人正在议论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被一群从未谋面的人反复掂量。
他只知道抱紧怀中的人,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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