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的神秘祖宅（三）

以下文字來自莉莉絲-褒曼的回憶錄

我的家族深受詛咒。

我一生最為飽受詬病的，就是未能留下子嗣，褒曼家族將隨著我的死亡徹底消失，化為塵土，最終為世人所遺忘。在我年輕的時候，我曾經是父親得意的女兒，人們都以為我會結婚生子，將我們那所謂古老而高貴的血脈延續下去，而隨著我步入衰老，人們徹底意識到我並無此意。

我的讀者們只是好奇我的私生活，而我家族過去私交的長輩們則是切切實實地來規勸過我。我從那個樣樣優秀的繼承人，變成了他們口中離經叛道的嬉皮女作家，然而無論壓力幾何，我從未動搖過自己的決定。

對於我來說，我已經擁有了很多子嗣，那就是我的作品們，它們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是我嘔心瀝血創作出來的活物，是我思想的擴張，是我血肉的延續，它們已經深深紮根在了很多人的心裏，成為了人們記憶的一部分。這才是我的孩子。

至於我身上流淌著的血，如果有人知道那詛咒的真相，那他一定會對我的決定深表贊同。

我從未謀面過的祖父母是來自舊大陸的貴族，據說他們在奧地利還有一座城堡。我的父親在孩提時代展露出的資質實在平庸，並不受到器重，直到西班牙流感帶走了他所有的兄長，包括我祖父最愛的長子，我的愛德華叔叔，曾經默認的繼承人。

子嗣的相繼病故給我的祖父母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彼時他們二人都已經上了年紀，祖母再度生育的機會實在渺茫，於是在我父親二十歲那年，祖父秘密領回來一個十五歲的年輕女孩，那是我祖父和一個低賤情婦的私生女，我父親同父異母的妹妹，奧黛麗姑媽。

同時，她也是我的母親。

據我母親回憶，她和我的父親一見鐘情，那是一個五月末的清晨，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了褒曼祖宅，她設想了無數次褒曼夫人會是什麽樣的表情，而自己從未謀面的哥哥又會對她多麽地鄙夷，就在她局促不安的時候，走廊盡頭走出來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淺栗色的頭發，淺褐色的眼睛，量身裁剪的衣服顯得他寬肩長腿，有著古希臘雕塑一樣完美的比例。他上唇鋒利，顯得薄情淡漠，下唇豐滿，有著一道性感的唇溝。我母親正值春心萌動的年紀，見到這樣一位青年，不由得更緊張了。

而我父親對她甚是和藹關照，讓她如沐春風，「 我想我第一次見到他，就落入了他密不透風的陷阱裏，那時我太小，迷失在這樣完美的男人身上，為了他不惜墮入地獄，但是過了這麽多年，我也沒見過任何一個比得上你父親的男人，如果他就是地獄，我早已為了他背叛上帝。」

他們總是這樣情比金堅地談論著彼此，絲毫不顧及他人的感受，我母親說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不後悔，他們確實不用後悔，因為付出代價的，永遠是別人。

我想我祖父一定非常後悔當初的決定，他付出的代價，可能比任何一個出軌的丈夫都嚴重。

一開始，我母親在褒曼祖宅的存在是秘密的，我祖父打算請家庭教師將她教養好，適應了上流社會的生活後，再介紹給眾人，正式宣布她的身份。畢竟有錢人家的私生子這種事，實在不算罕見，甚至是上流社會的日常。至於我母親的生母，從那時起就音訊全無，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過她的下落，仿佛她唯一的職能就是誕下我母親，給褒曼家稀釋一下絕嗣的風險。

再後來，我的祖父母就雙雙去世了，他們死於一場遠洋航船上的肺部感染，據說是在前往歐洲的途中不幸遭遇了郵輪上爆發的傳染病，屍體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自然是面目全非，葬禮上省掉了瞻仰遺容這個步驟。

祖父母去世後不久，我父親就公開迎娶了我母親，奧黛麗，一位沒有任何身份和來歷的平民少女，為此得罪了不少傾心於他的世家小姐，尤其是和褒曼家族交好的那些大家族們。他們的婚姻被視為同階層的叛逆者和恥辱，並沒有得到多少祝福，然而這一切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母親的身份還未公開，祖父母就去世了，於是她的身份成為了永遠的秘密，沒人知道我父母的結合是受詛咒的血親亂倫。

或許這就是普世裏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真愛」的範例？如果這都不算真愛的話。

我知道葬在家族墓地裏的屍體並不是真正的祖父母，那只是我父親精心安排的謀殺罷了。我真正的祖父母依然困在這棟大宅裏，日日夜夜被迫目睹我父母瀆神的性事。

因為我親眼看到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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