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文雄哥。”

玲儿接过那份少得可怜的物资配给，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搜寻。

视线扫过斑驳的水泥地、疲惫的人群，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佝偻身影。

“文雄哥，游叔呢？”她忍不住问。

文雄正低头在电子板上划拉记录，听见声音才抬眼。他嘴角一撇：

“他啊。民间委员会刚宣布疫苗要停产半年，这老东西就跟块牛皮糖似的缠上我了。絮絮叨叨问东问西——‘为什么停产？’‘确定半年就能恢复？’‘能不能保证小然一定轮得到？’”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我又不是他妈的委员会主席，拿什么给你保证？烦得要命，随便打发两句让他滚蛋了！”

玲儿的呼吸顿了半拍——

停产。

这是她逃离时就已经预见的结果。

“停产！？为什么！？”

一道炸雷般的怒吼猛然劈下！

?俊豪与子朗刚卸下沾满污秽的防护服，双臂上虬结的肌肉因愤怒绷得硬邦邦，青筋像扭曲的黑蛇般暴跳！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揪住文雄的衣领，直接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俊豪的眼睛瞪得血红，唾沫星子混着浊气喷在文雄惨白的脸上：“文雄！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

文雄被勒得喘不过气，刚才面对玲儿和游叔的倨傲荡然无存，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听、听说是疫苗原材料……周、周期性维护……上面定的……真不关我的事……”

玲儿没再看那混乱的场面一眼，转身就朝着聚居点的方向小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只担心——

那个为了小然的疫苗在文雄面前永远弯腰低头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夕阳将碎石路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玲儿终于在小屋的不远处看到那个身影。

游叔不是在行走，而是像一具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的躯壳，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深渊边缘。

玲儿快步上前，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游叔……”

游叔身体微微一震，缓慢地转过头。

他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嘴角却只是僵硬地抽搐了一下：“艾薇……对不起……我忘了……等你一起回家……”

“游叔……我听说疫苗要停产半年……”玲儿凑近一步，语气斟酌再三，“其实……不打疫苗也没关系的。只要我们保护好小然，就算没有疫苗，她也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换个角度想，你和游姨以后……再也不用对着文雄那种人点头哈腰、受他的窝囊气了。我们靠自己的力量守护小然，不比看别人脸色强吗？”

游叔的目光落在玲儿脸上——

他知道，这孩子正在努力拉他一把。

“谢谢你，艾薇……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小然一天没打上那针……我们这个家……就一天悬在刀尖上……”

他的目光越过玲儿，投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仿佛真的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他心爱的小女儿，皮肤干瘪塌陷，曾经亮晶晶的眼睛蒙上一层灰翳，嘴角淌着腥臭的污血，肢体扭曲地拖在地板上，沦落为在废墟中啃噬同类的活死人。

玲儿看着游叔被夕阳染成血红的剪影，轮廓被无边悲伤吞噬，她喉咙像被粗沙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自己出走的原因，想起那些因疫苗而生的红斑、孤立、歧视，还有那些死在纯序列党手下的新觉醒者。

她攥紧衣角：“我听说……疫苗是有副作用的……很多人打了之后长出红斑，被人排挤、唾骂……甚至因为疫苗觉醒了异能，反而成了猎杀目标，死得不明不白……”

“疫苗……它真的是‘希望’吗？还是只会让更多人受苦？”

游叔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可是……艾薇啊……红斑……总比尸斑强……”

“这世道……能活着，盼个打针的机会，都算老天爷开恩了。现在……就连‘绝望’……都成了奢侈品……”

“游叔……”玲儿彻底语塞，所有话都堵在胸口。

她看着眼前被痛苦压垮的男人，夕阳的红光将他钉在地上，仿佛扛着整个聚居点的灰暗。

游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伤已被层层掩埋，只留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重新抬起头面向玲儿，脸上艰难地堆砌出一个属于“父亲”的微笑：

“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些沉重的话。回家吧……你游姨和小然还在等着呢。”

玲儿凝视着他强撑的笑容。

一瞬间，心疼、愧疚、还有一丝隐秘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