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
她说了认定了就是认定了,她没法在父亲面前收回。
苏明远看着女儿咬住下唇一言不发的样子,将手中那只茶盏搁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泼在辞官疏草稿的边角洇湿了以全臣节四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底下压着压抑了很久的疲惫和无奈。
“老夫在刑部大堂上被人打断了手指也没求饶,此刻却在这间书房里对你软了膝盖。”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双手攥成拳头搁在膝上。
“苏系姻亲族人绵延几代,他们当初把宝押在我身上,不是因为你爹品行好,是押我扛得住风浪。”
苏明远的声音终于从沙哑中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软弱。
“皇帝要理苏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只需顺着你与林清韵的事推一把,满朝的御史就会把苏家从清流之首贬成活该诛九族的罪臣。”
“到时候你觉得,爹保得住你吗?苏家保得住她吗?”
苏瑾咬着下唇没有回答,她知道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而她已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还在这段感情上又添了一把火。
刚才那句,把父亲推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悬崖边。
苏明远将女儿留在了书房里,自己推门出去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阴沉沉的乌云。
管事提着灯笼远远站在甬道尽头,不敢上前。
良久,他召来心腹幕僚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幕僚听完之后脸色大变,压着声音问苏明远是否真的要这样做。
苏明远说林家姑娘本就是我苏府收管的罪臣之女。
若她曾在书信中流露出对朝局不满或意图为父翻案,那么苏家首告便是大义灭亲,皇帝便不能在明面上继续拿此事敲打苏家。
幕僚说可是她根本没有写过那样的信。
“没有,那就让她写。”
苏明远背对着他,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亲自去西院,告诉她,如果她不写,苏家保不住她,苏瑾也保不住她。”
幕僚沉默了片刻,低声领命而去。
苏明远独自站在廊下,将袖中那柄御赐的玉如意慢慢拿出来,在灯笼的微光下看着君臣相得四个字。
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任上初入官场时,也曾相信清廉与忠诚能换回体面周全。
如今他用一介老臣最珍贵的东西去布一个明知无济于事的局。
并不是为了给皇帝看自己的忠心。
这是给女儿、给林家姑娘、给自己残存的良心一个交代。
苏瑾并没有回房。
她穿过雨幕沿着甬道来到西院,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见里面时时传来咳声。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烛光,落在她淋湿的手背上。
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触到门板的那一瞬间又停住了。
父亲书房里那声茶盏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响,碎瓷溅到她裙角又弹落在地上的画面反复闪现。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父亲那只抓惯了笔杆的手这一次会拿什么来替她抵挡。
院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