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妳這樣浪費時間嗎？」

「我的病，在這裡。」

他輕聲喚著我的名字，聲音低沉而絕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一個陰雨的午後，我替他削著蘋果，果在我手中連成一長串，卻在最後不小心斷了。病房裡的氣氛頓時陷尷尬的沉默。他終於開，聲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啞得利害。

他轉過，背對著我，肩膀微微顫抖，聲音低沉而絕望。

「陳飛星，妳知什麼是活著嗎？」

「我只是一行屍走，靠回憶和痛苦苟延殘。」

「死在那個充滿慾望與羞辱的教室裡，死在……她決絕的神裡。」

起初，他對我的每日到來視若無睹，神空地凝視著牆，彷彿我只是一團模糊的空氣。但我的堅持像頑固的藤蔓，日復一日地攀附在他冰封的世界上，讓他無法再徹底無視。

他終於擠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音節都飽著濃重的自嘲與無盡的悲涼。

「去。」

「別再用妳的光，來照亮我的黑暗了。」

他的劇烈起伏，乾咳幾聲後，蒼白的臉龐因缺氧而漲起一抹病態的紅暈，顫抖的嘴張了幾次，卻發不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氣音在間滾動。

他顫抖著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指尖微微蜷縮，顯內心的掙扎與渴望。

「冒……」

「我的靈魂，早就死了。」

「它不會好，也不會痊癒。」

「別再用那種可憐的神看著我。」

他顫抖著抬起那只沒有打石膏的手，指著自己空的膛，神中充滿了絕望的控訴，彷彿在向她展示一個不見底的傷。

他說這話時並未看我，只是盯著窗外灰濛濛的雨幕，語氣卻不像初見時那般充滿尖刺，反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與認命。

「妳很煩。」

濃濃的譏諷與自我厭棄。

他的神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絕望，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了調

陸辰飛的體瞬間僵，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長期浸潤在死寂中的眸，第一次燃起了微弱卻尖銳的火苗，不是希望，而是被憐憫刺傷後的狼狽與憤怒。

「為什麼不走？」

「讓我一個人……爛在這裡。」

「我不是妳的病人，我是妳的……地獄。」

「我怕……我怕會忍不住……想抓住妳。」

「它會跟著我進墳墓。」

他閉上，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落，沒枕頭，無聲無息，卻帶著徹骨的悲涼。

「我這樣……像垃圾一樣的人。」

「不是呼，不是心，而是……擁有靈魂。」

「求妳……」

他顫抖著伸手，似乎想觸碰我握著果刀的手，卻在距離我幾公分的地方停住，最終無力地垂落在被上，指尖微微蜷縮，顯內心劇烈的戰。

「陳飛星……」

「別再用那些愚蠢的謊言來安我。」

「你只是冒而已，雖然不小心轉成肺炎，但是在我的照料下，你會好的！」

他終於轉過頭，那雙曾經清澈如星辰的眸此刻黯淡無光，卻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我的臉上，帶著不見底的困惑與掙扎。

他猛地伸手，用盡全力氣抓住我的手腕，力之大，讓我到一陣刺痛，那冰冷的觸，像是從墳墓裡伸的手。

「妳讓我活著，是要我繼續承受嗎？」

那句輕描淡寫的「冒而已」，在他耳中卻比任何殘酷的真相都更毀滅，像一把鈍刀，緩慢而痛苦地切割他最後的自尊。

他開始會在我替他更換藥瓶時，目光追隨我忙碌的雙手，或在我讀報紙給他聽時，偶爾會因某段新聞而微微蹙眉。那微小的變化，像寒冬裡土壤下蠢蠢動的種。

「妳稱呼這為……冒？」

「別同情我。」

日在消毒與藥的氣味中一日日過去，陸辰飛的病房成了我心照不宣的朝聖之地。他總是蜷縮在病床的角落，像一隻受傷後躲在巢處舐傷的孤狼，沉默地拒絕外界的一切。

他猛地睜開，神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絕望，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将我看穿。

「同情，是最殘忍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