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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記響亮的耳光,餘韻未散,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屈辱與火藥的味道。
樓滅站在原地,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一半是戲謔褪去後的冰冷,另一半則是那個鮮紅五指印所烙下的,灼人的恥辱。
他身邊的護衛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從未見過自家大將軍吃過這樣的癟,更別提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打了。
空氣凝滯得彷彿要結冰。
樓滅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側過頭,那雙鳳眸裡的陰沉幾乎要化為實質,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個護衛身上,而是越過他們,投向了府門內陰影處。
「燕歸塵。」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萬載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足以凍僵骨髓的怒火。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門柱後悄然無聲地滑了出來,如同幽靈一般。
來人一身緊身黑衣,長髮高束,身形挺拔,臉上戴著一個半張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
他正是六扇門總捕頭,燕歸塵,樓滅摯友,也是最鋒利的刀。
他走到樓滅身側,單膝跪地,姿態標準,卻無絲毫諂媚。
「屬下在。」
樓滅沒有看他,只是伸出舌尖,再次舔了舔嘴角那絲血腥味,動作緩慢而危險,像一頭品嚐著獵物血肉的野獸。
他腦海中閃過的,是李九歌那身破爛的衣裳,她那雙燃燒著仇恨的眼睛,還有她那句「再無半分關係」的決絕。
她不是在撒嬌,不是在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恨他。
而她那副模樣,絕不是從哪個男人床上爬出來,倒像是……剛從地獄裡逃出來。
那本黑帳,她用命保下來,卻直接甩在他臉上,仿佛是個燙手的山芋,又或許是……一件證物。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有人在搶他的東西,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了他看上的女人,還把她害得那麼慘。
「查。」
樓滅終於開口,只吐出一個字,但其中蘊含的滔天怒火,卻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都驟降了好幾度。
「給我把最近京城附近所有鏢局的走鏢路線,所有劫道的山頭,所有……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螻蟻,都給我翻出來。」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殘酷,那張臉上的笑容,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毫無修飾的暴戾。
「我要知道,是哪隻狗,敢搶四海鏢局的鏢,敢把我的九姑娘,弄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回來。」
他說到「我的九姑娘」幾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的佔有慾。
燕歸塵依舊跪在地上,頭垂得更低了,面具後的雙眼沒有半分波瀾,彷彿樓滅的怒火只是一陣無關痛癢的風。
「是。」
他只回答了一個字,乾脆利落。
「三天。」樓滅伸出三根手指,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遠方,彷彿要看穿那喧鬧的街市,看到李九歌的身影,「三天之內,我要那隻狗的頭,擺在我的書房裡。」
他說完,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走向府內,那步伐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壞力,彷彿腳下的每一塊青石板都惹怒了他。
他不再看地上那本黑帳一眼,因為他現在想要的,已經不僅僅是那本記錄著罪證的冊子了。
他想要的是那個敢挑釁他,敢打他,又如此狠絕地離開他的女人。
他要把她抓回來,鎖起來,讓她知道,得罪他樓滅的下場,究竟是什麼。
燕歸塵直到樓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府門深處,才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本黑帳,然後彎腰,拾了起來。
他將黑帳收入懷中,轉身,沒有再說一句話,身形一閃,便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一場針對整個京城地下世界的,腥風血雨,即將來臨。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或許正在某個角落,為她的心上人,擦拭著臉頰。
客棧房間裡的藥味很重,混雜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李九歌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坐在床邊,那件破爛的紅衣還穿在身上,像是一層烙印著地獄火焰的鎧甲,與這溫軟的床榻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膠著在床上那個沉睡的男人身上。
顧青帆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變得悠長而穩定,顯然,大夫的藥起了作用。
他那條被精心包紮好的腿,平整地放在枕頭上,再也不見當初那詭異扭曲的模樣。
他睡得很沉,眉心卻依舊微微蹙著,彷彿在夢中,也無法擺脫那些痛苦與追殺。
李九歌伸出那隻曾經揮鞭、曾經徒手接骨、曾經狠狠打了樓滅一巴掌的手。
她的指尖輕輕地,顫抖著,拂過顧青帆額前被汗水濡濕的髮絲。
那觸感溫熱而真實,將她從那種與樓滅對峙時的,冰冷的殺意中,拉回了這溫暖而脆弱的人間。
她想著他為了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