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悯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去捡地上那本被橙泡得面目全非的书，把漉漉的书页合上，拎着书角，让橙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上。

傅承恪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女孩会这么说，他设想过她可能会说的很多开场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开的第一句话是要他赔书。

她把书举得更了。他微微凑近去看那本被橙毁掉的书——《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我是指任何时间，”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你都可以来看书。”

“我书房里有一本，”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是别的译本，你能接受吗？”

李悯的视线从他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挪开，转向他的脸，与他对视。

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才能稳重，傅承恪闭上睛，一气，然后睁开，走到书房门，拉开门。

他从书架上那本《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他把书递给她，她伸手去接，在她手指碰到书的那一刻，他没有松手。两个人各着书的一边，在沉默中对视了一秒。

“作为补偿，”她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能不能允许我看你的书，呃，我是指所有书。”

“我不要你赔了。”

“你不是他哥哥吗？”李悯说，语气无比冷漠却又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条普世公认的定理——哥哥就应该替弟弟收拾烂摊，你只是教训了他，而我的书还没得到解决，所以这件事还不算结束。

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她的表情坦极了，坦得近乎厚颜无耻。她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如果他能答应让她随便看他的书，她将省下一大笔买书的钱。他这里的书少说也有上千本，照她一周读两本的速度，她可以好几年不买书。这可比赔她一本书划算多了。一本《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才几个钱？三十块，不能再多了。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傅承恪的手指停住了，刚好停在《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上，他回看她，眉微微挑起。

她，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走了书房。这是她第一次他的书房。她站在他书房的正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整面天立地的书架，每层隔板都被书得满满当当，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板，书的书脊五颜六，中文的英文的都有，装的面封和翻旧了的平装本混在一起，像一支穿着不同制服的杂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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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恪走到书架前，抬起手指沿着书脊一排一排地搜寻，“嗯，不知放在哪里了，可能会耽误你一时间。”

他小时候也看过这本书。他记得自己他心满意足地读完书后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句很蠢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骑着一只鹅飞，那该多好啊。

“你随意。”傅承恪微笑。

李悯站在他后，盯着他那面书架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上连，然后她忽然开。

傅承恪看着她，忽然觉得李悯很有意思，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孩，理直气壮得近乎可。

李悯仰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傅承恪看着她。他当然知她在打什么算盘，她那小心思在他里从来都藏不住。

傅承恪关上门，无非就是教训了他几句话，让他罚抄课文。傅承昀垂着，连忙，乖乖地说了声“知了哥”，转推开书房的门。然后，在迈书房的那一瞬间，他朝楼梯的方向飞奔，一边跑一边放开嗓，“妈——！妈——！哥为了一个外人教训我——！”

李悯站在门外。

他转往楼上走，没有回确认傅承昀是否跟上来。他不需要确认，傅承昀跟在他后面，然后回狠狠地看了一李悯。

“你得赔我一本新书。”她把证据举起来，声音清越，特地调新书。

他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嗯，是什么书呢？”

李悯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她还是有些忐忑，不过她觉得他会答应。而她为什么会有这判断？当然是因为在刚才的谈中，她试探了他的态度——一他并没有刻意隐藏的、对她的纵容。

然后她抱着书转离开书房，傅承恪靠在书架上，叉着双臂，看着她的背影，尾在脑后微微晃动，像一只正在回家的猫竖起的尾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