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佳佳没有继续问。她只是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的手覆上来，没有攥，只是搭着，手心是凉的。

余尽然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果篮放在旁边的椅上，伸手在沈倦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安。然后他注意到站在沈倦后的裴佳佳，对她了。裴佳佳也了。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余尽然知她会在这里，也知她为什么在这里。

沈其远半靠在病床上，床的角度调了一些。他比那天从急诊室推来的时候看起来更瘦——锁骨从病号服的领凸来，呼也摘掉了，换成了鼻导，绕过他的耳朵，在下下面汇成一。他的发白了一半，稀稀拉拉的，贴在上。但他的睛是睁开的。那双睛和沈倦生得极其相像——漂亮的弧度，的瞳仁——但比沈倦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温柔，是审视。是那习惯打量和判断他人、并且从不认为自己会判断错误的人才有的目光。

裴佳佳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字全卡在咙里，心脏却快要从那里蹦来。

“老师，我在这里等你。”她知她和沈倦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她不想给沈倦的父亲带去不好的印象，也不想恶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想留在外面。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被他整个包住了。

至少，裴佳佳，是他唯一一次想向他反抗到底的事情。

吃什么，他说不饿。

“不，你和我一起去。”沈倦清楚父亲不会毁了他为他铺好的路，他已经不想再去听他说的任何话了。

两天之后沈其远醒了。医生说脱离危险期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但太虚弱，暂时不能探视太久。沈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楼下买咖啡。他拿着两杯咖啡站在住院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听完之后说了声“好”，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裴佳佳。她接过咖啡，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变化。没有。还是那张脸，冷静的，稳定的，像一座封了山的雪山。

病房里很安静。心率监护仪发有规律的滴声，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太从另一半漏来，在白的床单上画了一斜斜的光栅。沈倦和她的手还扣在一起，她有张，但她没有躲。

那双睛在看到裴佳佳的时候停住了。

面对许久未见的儿，沈其远并没有裴佳佳想象中的父亲应该有的那样兴。换来的确是长久的沉默。这个家就好像只靠一丝线牵着，牵着父亲和儿。随时都会断裂。

“你怎么样？”余尽然的声音有。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收，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沈其远没有说话。他看了裴佳佳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更轻、更冷的——了然。

沈倦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她。

然后他推开病房的门。

又过了三天，医生说可以探视了。沈倦和裴佳佳在走廊尽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余尽然从里面走来。他穿着一件灰的大衣，发被风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显然是从车站直接赶过来的。他看到沈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沈倦面前站定。

沈其远把视线从裴佳佳脸上移开，转到他儿上。他看了沈倦很久，久到心率监护仪的滴声响了十二下。

沈倦转过，牵起裴佳佳的手。

“没事。”沈倦说。

“我见过你的照片。”他说。声音很哑，嗓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气声，但不妨碍那些字一个一个砸在地上，清清楚楚。“余尽然发给我的那些里面。你是他班上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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