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清盯着员工排班表，"水泽纱奈"的名字被黑色马克笔粗暴地划掉，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小雨把最后一件属于小纱的制服塞进塑料袋："她连工资都没领..."

阿清没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收银台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小纱某次发脾气用指甲掐出来的。

自动门开了又关，每个走进来的顾客都让小清条件反射地抬头。黑色锁骨发，梨涡钉，腕间伤疤——但再也没出现过那个身影。

第七天深夜，阿清在仓库整理货物时突然听见熟悉的打火机声。

"咔嗒"。

他冲出去，撞翻了整箱泡面。收银台前只有一位老太太在数硬币，疑惑地看着这个双眼通红的年轻人。

第十七天，他在巷子里看见一抹银色反光——冲过去才发现是破碎的酒瓶。西太后打火机早已消失，连同它的主人。

第三十天，他路过电影院时突然呕吐。海报上的爱情片主角有着和小纱相似的梨涡，他蹲在路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引来路人厌恶的目光。

雨夜，阿清蜷缩在出租屋的角落，福利院的记忆像腐烂的藤蔓缠上来——

7岁，第一次被养姐按在浴室清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女人的手指在他身上划出禁区，"客人最喜欢干净的孩子。"

12岁，学会用麻木的表情应对抚摸。"对，就是这样笑。"养姐捏着他的脸颊，"眼睛不要聚焦，像个人偶就行。"

16岁生日，被富商带到酒店。他盯着天花板的水渍，数到第478下时，客人终于发出满足的叹息。

17岁，在养姐的化妆品镜子上用口红写"去死"，当晚养姐就因用药过量死在浴缸里。警察来时，他正在便利店买饭团。

阿清又回到了夜店。

不是为了钱，而是因为这里是最后和小纱有联系的地方。他穿着廉价西装坐在VIP区，像具被摆弄的木偶。

"林先生最近很拼命啊。"经理拍着他的肩，"那位女总裁可是点名要你..."

阿清机械地点头，余光扫过每个角落——也许某天，那个穿超短裙的身影会再次出现，对他露出讥讽的笑。

但来的是Kai。

蛇舌男搂着新猎物，故意在阿清面前晃了晃手机屏保——小纱睡颜的照片，背景是酒店凌乱的床单。

"她腰上的疤真性感。"Kai的舌尖舔过唇钉，"特别是高潮时..."

阿清突然暴起掐住他的喉咙，直到保安把他拖开。他跪在地上干呕，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根褪色的红绳。

出租屋的中介不耐烦地抖着钥匙："就这间，前租客是个小姑娘，突然退租连押金都不要..."

阿清站在小纱曾经的房间里。墙上有烟头烫出的痕迹，床底藏着空酒瓶，衣柜里还挂着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

他躺在残留着淡香气的床单上，第一次在没喝酒的情况下入睡。

半夜惊醒时，他发现自己正抱着小纱忘在浴室的那件黑色卫衣。袖口有被烟烫穿的洞，像他们之间永远无法修补的关系。

整理房间时，阿清在床垫下发现一个信封。

里面是福利院的旧照片——14岁的他站在圣诞树前，手腕上已经系着那根红绳。照片背面有稚嫩的笔迹："给长大后的我：不要变成姐姐那样的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小纱的情景。那天她在便利店后巷呕吐，腕间的伤疤和福利院那些自残的孩子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另一个自己。

便利店老板娘递给阿清一份新合同："转正了，时薪涨两块。"

他点点头，把Blue Moon的名片扔进碎纸机。

晚上路过景悦酒店时，他看见Kai搂着新欢走进大堂。阿清摸了摸左腕的红绳，转身走向便利店——那里有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据。

收银台下的角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ア"（日语"阿"）。是某天小纱趁他睡着时刻的，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塌的爱心。

阿清开始写日记，尽管他文笔拙劣：

"今天有个客人很像你，但她抽的烟太淡。"

"巷子里的野猫生崽了，你说过想养一只黑的。"

"我学会做便当了，虽然胡萝卜还是切得太厚..."

最后一页，他贴上了小纱忘在更衣室的工牌照片。塑料膜下，她对着镜头比中指，梨涡却甜得要命。

窗外又开始下雨。阿清点燃一支红双喜，烟雾在玻璃上写出"紗"字的轮廓。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也有个人正望着同样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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