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顾琇心中一沉。
梁如意。
他想开口呵止她,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榻前的人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挣扎,仍兀自低声说着,像是终于等到一个无人打扰的机会,便要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尽数吐出来。
“我从小便喜欢你。”
“可我也知道,你已经成亲了。你心里只有表嫂,我不该打扰你,更不该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她说到这里,哭声更重了些。
那细细碎碎的啜泣落在耳畔,非但没有叫人怜惜,反倒像一根根细线,缠得人心烦意乱。
顾琇竭力想醒来,指尖却只极轻地动了一下。
梁如意似乎靠得更近了。
“可是表哥,我很快便要嫁人了。”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便当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好不好?”
屋中静得只余窗外蝉鸣。
顾琇心头警铃大作,胸口却像被什么压住,连呼吸都不畅快。
下一瞬,鼻端忽然掠过一缕陌生的脂粉香。
他能感觉到有人俯身靠近。
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脸侧,带着一点湿冷的泪意。
顾琇厌恶至极,几乎用尽全力想要睁开眼,可那股诡异的昏沉仍死死拖拽着他,像要将他重新压回无边黑暗里。
他只在混沌之间,听见梁如意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
“表哥。”
那声音近得几乎贴在唇边。
顾琇心口骤然一沉,接着感觉唇上似乎覆了一片柔软,似花蜜清甜。
那片柔软只在唇上辗转反侧,仿佛带着无限眷恋,许久方才退去。
……
又过了许久,顾琇才终于睁开眼。
屋中光线已暗了下来,窗外蝉声也不似午后那般聒噪。
他撑着小榻坐起,抬手揉了揉额角,脑中仍有些昏沉。
方才那些声音,那股脂粉香,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
难不成只是梦魇?
顾琇眉心微蹙,静坐片刻,心中那点异样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起身走到门外,见天色竟已将暮,不由微微一怔。
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院中有个花匠正收拾花剪与水桶,见顾琇出来,连忙停下动作行礼。
顾琇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还是招手道:“你过来。”
花匠忙低头上前:“大郎君有何吩咐?”
顾琇问:“今日下午,可有什么人来过院里?”
花匠想了想,道:“旁人倒没有。只梁家表小娘子来过一回,似是来寻娘子的。听说娘子不在,没多久便回去了。”
顾琇眸色微沉。
“她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花匠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道:“不寻常……倒也没什么。只是表小娘子出来时走得很急,脸色也白,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这算不算?”
顾琇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