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玉娘望着镜中的自己，声音有些发木，“只是昨夜没睡好。”

玉娘闭上。只要想到曼苏尔会从此再不来见她，便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窒闷。

她沉默地站在余晖里。曼苏尔看不清她掩藏在轻纱后的神情，只觉得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难以逾越的天堑。

曼苏尔已经等了大半日。看着日西坠，距离日落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他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人求见的消息。

女官仍有些担忧，见她不愿多说，也只得作罢。

日影渐渐拉长，越过窗棂，落到了殿外的石阶上。掌事女官来添炭时，低声提醒再过不久门便要下钥。

玉娘终于站起。

可她终究还是来了。于一无法割舍的私心。哪怕他昨日那样伤她，她也不想再错过他。

平心而论，她仍在恼曼苏尔。

他心中了，先开：“昨夜……是我昏了。”

昨夜才那样伤了她，临走时却还不肯给她息的余地，偏要她在一日之内给答案。

案上的茶早已换了数次，他站在窗前，心底渐渐生一无法压下的焦躁。

原来她也同他一样煎熬。

不多时，细碎的脚步声沿着回廊靠近，玉娘现了。

她许久没有说话。不敢问，也不愿问他叫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仿佛随时可能转离去。

他松了一气。与此同时，又生一丝几乎带着负罪的安心——

曼苏尔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恼他明知自己不愿，却还是用那样近乎报复的方式迫她；更恼他临走以前，还要以此后再不相见来迫使她作选择。

或许他的确她得太了。

毕竟麟德殿外，他分明说过，此番前来是为同她个了断的。

可若当真不去呢？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曼苏尔渐渐生几分忐忑，他抿了抿，似乎打算再说些什么。

可为什么偏偏到了她面前，他便总是这样沉不住气？

直到离开背后那片刺目的光线，曼苏尔才看清她略显苍白的脸，和下两团未消的青影。可庆幸的是，那上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漠，只有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层掩饰不住的委屈。

正在这时，一名近卫快步走院中，俯禀报：“外面来了一位着帷帽的女郎，说是前来赴约。”

曼苏尔看着她，间拖一抹滞涩的沙哑：“你让我停下时，我就该住手的。”

他敛眸，下颌微微收。停顿片刻，又：“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差，不免多看了几：“殿下下都青了，当真无需尚药局的人过来瞧瞧？”

待听完尚局的回禀，又看过几册内廷送来的账簿，已经过了午后。冬日的日难得和，玉娘让人将南窗支开半扇，独自坐在窗下负暄。

玉娘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他最先提起的会是这事。

只是她摸不准他究竟是怎样想的。

他们已经错过了十四年，她无法再看着他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一次。

她换下一皇后常服，只穿了件不起的青襦裙，外面又罩上宽大的披风。离开大明时只带一名掌事女官与几名换过便服的禁卫。车到了崇仁坊外，她命众人留在巷，自己好帷帽，独自朝礼宾院走去。

曼苏尔望着不断消逝的日光，心中愈发懊恼。

忽然，玉娘抬手摘下帷帽，跨过门槛，慢慢朝他走去。

玉娘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仰起脸，手

光斜斜落殿中，照在膝，隔着层层衣料透一温度。她却觉不到意，只望着窗格投在地上的影一向西移动。

到了门，她请当值的波斯近卫通传。近卫不敢怠慢，躬一礼，匆匆去禀报。

曼苏尔猛地转过。一直绷的肩背总算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作镇定：“请来。”

落日前最后一片明亮的天光从她后照来，将帷帽边缘映一圈淡白。她停在门外，没有再往里走。

“我也不知自己该不该来。”玉娘的声音隔着垂纱传来，显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