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远被他这副毫不遮掩的姿态堵住，余下的话反倒噎了回去。

“今日的事太多了。”他的语气仍有些僵，“我想去一个人静一静。”

“阿念……”玉娘难堪地唤了他一声，“这件事——”

“后来阿念一天天长大，我不能不替他的将来打算。魏琰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时，我想到了阿念。他答应我，阿念不必送走，仍旧是我的孩，可以一直留在我边，也能拥有光明正大的份

颜知远仍旧不愿叫他一声父亲，曼苏尔也没有他。

玉娘也下意识起：“阿念……”

“我没事。”颜知远打断她，“阿娘不必送我。”

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其实并没有好将这一切摊开的准备。可现在她已然被到了那个羞于启齿的真相面前，她无法再继续逃避下去，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阿念。”玉娘再次声，神情里已有几分恳求，“这不能怪你父亲。”

曼苏尔望着她，忽然明白过来：“你怕我会来找你。”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曼苏尔才缓缓看向玉娘：“为什么不告诉我？”

“玉娘，你不必替我开脱。”曼苏尔截住她的话。

直到天渐暗，颜知远忽然“蹭”的一下站起。

他说完，径自走了阁。临门前，他又看了曼苏尔一，带着几分难以言表的复杂。

她死死咬住下。细微的疼意支撑着她从几乎令人窒息的愧疚中，寻到一开的力气。

他的语气听不什么情绪，玉娘却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一番话并不激烈，却着实叫玉娘羞愧。她低下，手指无意识地绞。

“陛下待我极好。”颜知远打断她，“他明知我不是他的孩，却从来没有因为我的世轻慢我。后来阿娘了皇后，又有了弟弟妹妹，他也没有因此冷落我，仍许我见你。如今我能正式崇文馆读书，也是得他首肯的。”

玉娘怔了一下，转看他。

“阿娘与陛下从未亏待过我，还有——”

他的声音蓦地顿住，抬缓缓扫过面前二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话锋一转：“陛下知你和阿娘的事么？”

玉娘嘴颤了颤，没有回答。

见颜知远中的戒备愈重，曼苏尔到底没有隐瞒：“若你问的是从前的事，他应当知。至于我来到长安以后……”

她喃喃：“我原本只是没想好，告诉自己再等一等。等战事结束，等你真正安定下来……”

“另外，阿念。”他扫了一无措的玉娘，语气转冷，“你若觉得此事对魏琰不公，大可以找我，不必着你阿娘现在给你一个代。”

自己的亲生儿坐在面前，开维护的却是另一个男人。这些话显然令他不快，只是他看了看颜知远，到底没有发作。

窗外的雪仍在簌簌落下，阁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炭火爆开的轻响，三人谁都没再说话。

他的语气异常认真：“如今你们背着他这样的事，我无法当作全不知。”

曼苏尔眉心微微压低。

颜知远面一变：“所以你们打算一直瞒着他？”

曼苏尔盯着她：“后来呢？”

说到这里，他难得迟疑了一瞬：“暂时还不知。”

颜知远转向他：“可你明知他不知情，还是——”

“是。一开始，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却也不仅仅是这样。”

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只剩下玉娘与曼苏尔两个人。

玉娘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开他锐利的目光。

“不敢？”这两个字显然刺伤了曼苏尔。他注视着她，眸底暗翻涌：“你怕什么？难不成我会抛下你们，不敢来找你们？”

“我知你尚未同魏琰说清，却还是来见你。”曼苏尔迎着颜知远的目光，语气决，“我明白自己在什么，也没打算就此收手。”

“我……”她停顿许久，才艰难地，“我不敢。”

“我刚生下阿念时，你还在战场。我想着，一旦告诉你，你一定会想办法来长安。即便一时来不了，也会为我们分心。那时候局势尚未安定，我不能让自己和阿念拖累你。”

“我们不会永远瞒着他。”曼苏尔沉声，“但什么时候告诉他，该由你阿娘决定。”

玉娘和曼苏尔俱都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