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甩着钥匙环，脸上先是一怔，然后鼻里嗤一声笑。他步步近，谢元连着退了好几步。

夜最的时刻。

“小元，小元——”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步青转过脸来朝谢元笑了笑，颠了颠钥匙，绕过坛走楼门。

如果现在有条地，谢元一定毫不犹豫钻去，钥匙终于给翻了来。

加快。巷里路灯隔得很远，两盏之间的暗拖得很长。

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稠得化不开。谢元陷枕里，沉沉合上，意识刚黑暗，那声音便来了。

他说话间又近一步，谢元磕上坛边缘。他再迈一步，谢元退到了坛边上，再退就得坐大叔的饭盒里。

梦境里翻的不再是债务的数字，棋牌室的烟味和筹码碰撞声也已远去，茶店封机的响动和程乐朝的语填满了每一段空闲，新的声响覆过旧日的残余。

步青转过，嘴角那副嘲讽的神情收了，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意的熟络。

谢元未曾察觉的角落里，她的生活正被另一个人的目光黏附着。

可每到夜，那个梦就会找上来。

“小青啊，这么早就回来了？”

大叔了下，睛在他俩之间提溜了一圈。

重新躺回床上，谢元睁着，困意退得净净。

到楼下时，坛边上坐着一个大叔，正端着一碗粉低扒着，筷夹起粉条，气糊了他半张脸。

“小元……”

一只手伸向墙，那面墙上已留下好几横线，间距不一。昏暗里线条几乎湮没，最下方又被划了一。

之后的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上班时段程乐朝的嘴像装了达，谢元的回应退化成一次，再退成一个若有可无的下下压。有好几回店长来叫她帮忙，她如释重负，脚步快得程乐朝追都追不上。可程乐朝总能找到机会再贴上来，他嘴里的话题像藤蔓，攀过一件事又缠上另一件事，话题黏，人也黏。

谢元整个人弹坐起，被单缠住，她大着气，剧烈起伏。

谢元攥了挎包带，步又快了些。

步青跨房门，手里多了一个黑的小工箱，还是那副懒散姿态。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合上了后的门。

她爬起来，厕所用凉冲了把脸，镜里的眶泛青，谢元盯着镜中的脸看了许久，关掉龙回到床上，再也没睡着。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来，谢元上到三楼，翻着挎包找钥匙。

隔门开了。

下班后她还得先扫一楼下，确认步青不在才快步上楼。有几次楼梯上碰见他，他只抬抬下算打招呼，倒像那件事只有她一个人还在替自己尴尬。

“嗨，邻居。”

“喂。”

谢元挨近坛猛地转过去。

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元站着没动，乔叔冲她憨憨地笑了笑。她扯扯嘴角，勉挤半个笑容回了过去，埋着快步走楼里。

后有脚步声缀着，动静若有若无。

他勾起角，招了招手，动作懒洋洋的。

门合上前，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为什么跟着我——”

梦里声音传来，隔着一张满是血的脸，镜片碎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后面，那只睛直直地盯着她。他朝她伸手，指尖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那血发。

如果有人蹲下来仔细看，能数这些划痕正一天一天地增加着，如同某耐心的倒计时。

那个呲溜呲溜粉的大叔抬起，冲步青喊了一声。

“乔叔，回来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