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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沿,咚、咚、咚,节奏不快,却像催命的鼓点。
“大、大将军——臣只是一时糊涂——”祖珽连滚带爬地膝行两步,哭到几乎昏厥。
高澄没应,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一样砸在地上:“祖珽。孤缺你俸禄了?还是亏待你了?你竟敢做贼!”
祖珽被拍案声吓得浑身一颤,语无伦次地砰砰磕头:“臣、臣——臣一时鬼迷心窍——求大将军饶命啊!”
“拖下去。”高澄摆手,语气淡得像吩咐撤菜,“杖四十。”
两旁的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祖珽。求饶声渐从尖锐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呜咽。
王掌柜攥紧衣摆,心惊肉跳的。
高澄转过脸来,对他灿然一笑,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是幻觉。他当即命人将那三卷从当铺追回,交到王掌柜手中,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物归原主,此事,到此为止。”
王掌柜捧着失而复得的珍本,激动得双手发颤,嘴唇翕动了半天,只冒出一连串的“多谢殿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出了东柏堂。
高澄望着他的背影,磨着后槽牙,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元玉仪从屏风后走出来,故意问道:“阿惠,你的玉佩——”
“他哪敢不还。”高澄眼都没睁。
元玉仪顿了顿,嘴角已不受控地上翘:“你今天那句‘不须也’,说得自然极了。”
高澄偏头看她。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他盯了片刻,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无奈、纵容和咬牙切齿全都搅在一起:“你就笑吧。”
她在他怀里抖成一团,笑得肆无忌惮。高澄看她笑成这样,忽然觉得没那么郁闷了,唇角自嘲地弯了下:“行了,笑够了没?下次我得换一句,到时候你帮我选选。”
“不用。”元玉仪抬起头,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清了清嗓子,“不——须也。”学他说话的腔调都拿捏了七八分。
高澄眉梢微挑,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后院走去:“再学我?又欠收拾了。”
笑声像樱花一样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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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长广公府,暖阳和煦,庭院樱花如雪。
廊下临风处,和士开正陪着高湛对坐弹琵琶,琴声如流水淙淙。
“夫君,你大哥那儿又出乐子了。”
胡氏从外面跑进来,笑声比人先到。那个“又”字咬得极重,语气轻快得要飞起来。
“前阵子有个南朝来的书商,兜售一套《华林遍略》,开价太高,正愁找不到买家,可算让你大哥碰上了。那书商本想大赚一笔——可你大哥那是能被占便宜的人吗?他连老婆都爱抢人家的,他能付钱?”
和士开绷不住了,立刻放下琵琶。
“他得了那套书,召集门客誊抄了一天一夜,抄完第二天把原书还回去了,还端着架子说了句——‘不须也’。”她拖长了那三个字的尾音,大笑起来,“你说他缺德吧,他居然到手还会还;说他不缺德吧——哎哟,不缺德哪是你大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