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妳害怕真的被愛。妳習慣了用冷漠和玩笑武裝自己，因為妳怕一旦認真，就會遍體鱗傷。」

房間重新墜寂靜，只剩綿密雪聲簌簌耳，細細密密，像無數輕細的心事，無聲盤旋。

床頭櫃，一聲細微的「嗒」，落在滿室安靜裡，顯得格外空涼。

韓聿恩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凝視著她。

會替她考量安危，會替她擋住風雨，會在她脆弱時寸步不離，會記著她的喜好，會在她惶恐時低聲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妳現在真的很像在保護戀人。」顧知語說著，笑意越發淺淡。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逢場作戲的曖昧，一場各取所需的纏綿，直到此刻才恍然發覺，好像從頭到尾，只有她還困在自己設定的遊戲裡，不願認真。

「嗯。」韓聿恩應聲，目光始終落在她上，擔憂藏都藏不住。

她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顧知語的神錯綜複雜，夾著擔心、自責，還有一份不願動搖的執定。聲音壓得很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是牽掛，也是小心翼翼的護佑。

顧知語望著她底那份認真，心驟然發悶，像被什麼輕輕堵住，連呼都滯澀了幾分。

這份過分厚重的認真，第一次讓顧知語心生惶恐。

顧知語靠在床頭，雙手無意識抓著絨毯邊角，蓬軟絨蹭過指尖，帶著淺淺癢意，她卻渾發僵，心底一片沉澀。

「最近別單獨門，不是去公司還是回家，都讓妍初接送，或者給我打電話，我安排司機過去接妳，要回我家、或妳家都可以。」

她習慣了遊戲人間，習慣淺嘗輒止，習慣在情裡隨時，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為誰動心，不會被誰綁住。可韓聿恩的真誠，像一束溫卻刺的光，照進她封閉多年的心裡，讓她無處可躲。

顧知語微微一愣，隨後淺淺牽起角。那笑意淡得像窗外飄落的雪，帶著一點自嘲，一點心酸。她撐著床沿坐起，靜靜靠著床頭望她，聲音輕軟飄渺，像隨時會被風散。

她終於徹底明白，韓聿恩從來不是一時興起，不是空虛消遣，更不是一時衝動的失控。

從前她不懂，以為自己只是厭倦羈絆、不願被情束縛，直到此刻，看著韓聿恩底的執著與溫柔，她才終於懂了。她不是不會愛，是不敢愛。

可下

「妳最大的問題，不是妳不會愛人。」

腦海裡浮起從前的片段，年少離異、親人疏遠，她陷在情緒低谷，心理醫生那句話，當時只隨耳風掠過，此刻卻字字清晰，落在心底。

韓聿恩起，打算離開處理後續事宜，不讓風波波及到她。

她心裡清楚，自己從來不是單純的保護，是放在心尖上的眷戀。從決定靠近她的那一刻起，便已好扛下所有風波的準備。洛聞川也好，顧家也罷，甚至韓家的壓力，她都願意一力承擔，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她分毫。

「韓小。」

她靜靜望著韓聿恩的背影，黑衣料襯得形孤清落寞。方才還對她溫柔綣戀的人，此刻被現實與利害裹挾，一下遙遠得讓人碰觸不到。

她是真的把她，放進了以後的人生裡。

怕自己一旦沉溺，便再也無法瀟灑；怕這份認真只是曇一現；更怕夢醒之後，只剩自己一人獨自落淚。

顧知語心頭漫起一陣淺淺的酸悵，終於不得不承認 —— 她們終究走到了現實面前。那些私下裡纏綿悱惻的溫柔，那些不計世俗的親密，在龐大的家族利益、門第規矩與上光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擊。

韓聿恩沉默了許久，久到空氣裡的涼意都快要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