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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缠绵,直至黄昏才渐渐收歇。
和安殿偏殿静悄悄的,檐角残雨滴滴答答坠落,敲碎满院余晖,洗得宫墙砖石清亮冷润。
宫人谨遵吩咐,备好热水、伤药与一身干净的侍卫常服,安安静静退至殿外,不敢打扰半分。
昨日雨中罚跪半个时辰,寒气入骨,膝间旧伤被扯得钝痛不止。
慕行良独坐窗边,指尖轻轻按压过泛青的膝头,眸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沉寂。
他心知岑安昨日递伞赠药、留他借住,皆出于朝堂体面与公事周全。
她初归朝堂,立足未稳,不愿宫中传出苛待朝臣、凉薄寡恩的闲话,仅此而已。
是同僚间最规矩、最疏离的关照,半分私情也无。
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身残无根,宦籍缠身,双手沾尽深宫污浊血腥,是世人唾弃鄙夷的九千岁,是阴狠权宦,是淤泥里爬出来的人。
而她是金枝玉叶、戍边战神,是从万里风沙里走出来的皎洁月光。
云泥之别,天渊之隔。
他不敢僭越,不敢妄想,连心底那点蛰伏多年的执念,都只能死死压在最深处,不敢泄出半分。
稍作休整,痛感缓去些许,慕行良起身换上干净常服。
布料寻常朴素,无蟒纹、无金玉,褪去了司礼监掌印的滔天权势,竟衬得他眉目清隽,少了几分平日的阴戾沉冷,多了几分常人的单薄。
他取过桌案上那瓶外敷膏药,指尖摩挲着细腻瓷面。
药是军中特制药膏,气味清苦,力道厚重,是实打实的好药。
岑安治军体恤下属,向来待麾下将士宽厚,想来对他,也不过是一视同仁的周全。
他垂眸,缓缓涂抹上药,动作沉静规整,不露半分狼狈。
窗外晚风吹散潮湿水汽,远处宫灯次第亮起,整座皇城渐渐沉入暮色喧嚣。
白日养心殿一场折辱,从不是皇后一时兴起。
蒋氏盘踞朝堂多年,外戚势力盘根错节,太子根基稳固,早已视手握重兵归朝的岑安为眼中钉、肉中刺。
昨日当众折辱他,一来是敲打警示,二来是刻意制造隔阂。
皇后想逼岑安疏远他,想逼他主动避嫌、远离和安殿,断掉她暗中最隐蔽的一层助力。
慕行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他半生沉浮深宫,早已习惯做旁人棋子、朝堂利刃,任人拿捏折辱。
可谁都不能动岑安。
谁也不行。
哪怕只能隐于暗处,默默扫清她前路荆棘,替她挡下明枪暗箭,于他而言,已是唯一能做的周全。
收拾妥当,他不欲久留和安殿。
寄人檐下,本就惹人口舌,停留越久,越容易给岑安招来非议流言。
他起身推门而出,打算悄然离去。
廊下晚风微凉,落日余晖铺洒青石长阶。
廊尽头,一道素色身影静静而立。
岑安处理完手头军务文书,恰从主殿走出,想来查看偏殿安置情况,避免宫人疏漏,落下怠慢朝臣的话柄。
四目相触,两人皆是微微一顿。
暮色温柔,却衬得周遭气氛安静疏离。
岑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