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魔王与小魅魔（8）

王黯是十二镇妖世家里最年轻的一个后辈。

说他年轻，其实也已经二十二岁了。道术是天生的，胆子是练出来的，家族长老在临行前拍着他的肩膀说“此行九死一生”，他点了头，背上剑就走了。镇妖世家的人做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打不过的妖要躲，躲不过的妖要封，封不住的妖——那就拿命填。十二世家几百年来的名声，就是这么一条命一条命填出来的。

但王黯不想填命。他想赢。

所以他选了一个魔王不在的日子。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幽蓝色的，没有昼夜之分，但魔王殿的守卫轮值有固定的时辰。王黯蹲在殿外一条废弃的魔力回廊里等了整整七个小时，等到换岗时那三秒钟的视野盲区，从一个连高阶魔族都未必能发现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寝殿里那个人类幼童。

情报说那孩子被魔王夜夜留宿在寝殿里，白天魔王去朝会的时候，孩子就一个人待着。有时候被抱去汤池洗澡，有时候被侍女喂吃的，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寝殿里，不出门，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被驯服了。情报里用了“驯服”这个词，王黯看到的时候，把纸条攥成了一团。

一个人类小孩，被魔王强行驯服。

他在殿内穿行了四十分钟，避开了三道感知结界和两处魔力漩涡，终于摸到了寝殿的门口。殿门是虚掩着的，没有锁。魔王殿不需要锁，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闯魔王的寝殿——除了他。

王黯推开门。

寝殿很大，幽蓝的魔火在墙角安静地燃烧，床上拢着深色的幔帐，看不清里面。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按照情报，那个孩子应该就在床上。情报没有说孩子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外界对那个孩子的全部了解就是“浑身是痕、走不了路、被魔王抱在怀里”。王黯在心里把这三条过了一遍，然后伸手掀开了幔帐。

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黑发。白寝衣。膝盖并在一起，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乖得不像话。听见幔帐被掀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一双浅色的眼睛对上了王黯的视线。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锁骨上有几块深色的淤痕，衣领遮不住，一路延伸进领口里面。脖颈上有指印，小臂上也有，青紫色的，叠在不同深浅的旧印子上面。那些痕迹在他过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像是什么东西反复碾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王黯的手在剑柄上攥紧了一寸。

“……你是人类吗？”他压低声音问。

本田菊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背着剑，穿着镇妖世家标准的黑底云纹服，领口绣着封印纹样。结界感知告诉他，这个人的灵力波动不算顶尖，但也不弱，在人类里算得上出类拔萃。本田菊的第一反应是喊人——门外有守卫，殿里有魔力回路，王耀送他的金色魔火就压在他枕头下面，他只要一个念头，整个寝殿就会在一秒之内变成魔火地狱。

但他没有喊。

因为他看见了这个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他在那些侍女的脸上见过无数次——同情、愤怒、不忍，还有一种看见幼童被伤害时本能的想要保护的冲动。不同的是，这个人的眼里没有恐惧。侍女们看他的时候，同情里永远掺杂着对魔王的恐惧，所以她们的手会发抖，所以她们不敢摸他的头。但这个人不怕。他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救走的小孩，仅此而已。

本田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类是真的来救他的。

他以为他不可怜。王耀说过他不可怜，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怜，但此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类青年站在他面前，冒着被魔王撕碎的风险闯进魔界最深处的地方，就为了把他从“魔王的凌辱”中救出去。这个认知让本田菊的脑子卡了一瞬间。他没有“被拯救”的经验，不知道在这种情境下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沉默被王黯理解成了恐惧。

“别怕。”王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齐平。这个动作让本田菊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天王耀也是这么蹲下来看他的。“我是来带你走的。魔王现在不在，外面有人接应我，你跟我走，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本田菊张了张嘴。

“我不是——”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一阵低沉的魔力震动。是王耀设在殿外的那道感知结界被触动了。不是被闯入者触动的，是被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