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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霁走进凉亭,在石桌对面站定。
姜晏上下扫了她一眼。从官靴扫到发冠,从发冠扫回官靴。她察觉到了,宋清霁站的位置比平时远了半步。
不算什么,在君臣场合挑不出毛病。但以前在公主府,宋清霁会自动站到她伸手刚好够得着的位置。今天这个位置,她得往前探半个身子才能碰到。
她把白子罐子往宋清霁面前推了一截。
“陪本宫下一盘。”
宋清霁没有立刻坐下,“臣不善弈棋。”
“你翰林院里教过陆清和下棋。”姜晏说。
宋清霁看着姜晏。姜晏连她在翰林院教过谁下棋都知道,这个人如果愿意往前多想一步就会发现自己的行为极其可疑。可她显然不愿意。她更愿意把精力花在“猫食欲不振”这种借口上。
宋清霁坐下来。
姜晏执黑,她执白。头十几手走得平稳,姜晏落子又快又狠,宋清霁每一步都想足了才落子。
姜晏知道她不是在琢磨棋,她是在琢磨这盘棋之外的事。比如自己为什么把她叫过来,比如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
下到第二十手的时候姜晏没有继续落子,她把黑子扔回罐里,往后靠在石栏上,“宋大人是不是在躲本宫?”
宋清霁拿着白子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把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不重要的位置。
“臣没有。”
“你没有。”姜晏重复了一遍,看着宋清霁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那你昨天为什么不看本宫?前天的理由是笏板,大前天是河西道的田亩数。今天呢?”
宋清霁抬起眼,“殿下想问什么?”
姜晏被她反过来问得顿了一下。
她想问的多的是,想问你什么意思,想问你躲什么,想问你茶会那晚过后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不能问。因为一旦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
所以她把问题倒过来。
“本宫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规矩了?”姜晏说,把一枚黑子在指间来回翻了两下,“别跟本宫说一直这样,以前不是。以前你在本宫跟前有什么说什么,看不过去了弹劾。现在呢,”她顿了顿,“说话跟述职一样。”
宋清霁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
她有很多话可以说,茶会的事她没有忘,没有看你不是因为不想看,而是因为看了之后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行为还对不对得起自己给自己的约束。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不打算说。
因为还没想清楚说出去了怎么收场。她是侍御史,姜晏是长公主,她们中间的每一步都需要她自己先想明白。她现在还没想明白。
她们之间隔的不知是君臣之分,还有一本原书里明明白白写好的结局。
所以她只说了一句,“臣只是觉得该尽礼数。”
“呵。”姜晏短促地笑了一声,往前倾了一些,把棋盘推开。
“好,尽礼数。”她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你礼数尽了这么些天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