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心上人

这几日，宋清霁越发往公主府跑得勤。

姜晏嘴上慊弃，身子却很诚实，一到晚间便盼着那抹青衫。翠微看得分明，殿下这几日连发火都比平日轻，像是被什么顺了毛。

这日，宋清霁却迟迟没来。

姜晏在书房里翻了一卷闲书，翻了没两页，心里就烦了。她正要喊翠微去问问，门房却先送了封信进来。

“殿下，有信。”翠微把信呈上。

姜晏接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宋清霁亲启”五个字，字迹硬朗。

姜晏挑了挑眉。

宋清霁的信，怎么送到公主府来了？

她捏着那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那点好奇跟猫爪子似的挠。她跟自个儿说，本宫就看看，这宋清霁整日装得正经，背地里跟什么人通着信。

于是她当着翠微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信拆了。

翠微：“……”殿下，您拆人私信，好歹背着点人。

姜晏没理会，展开信纸。入目第一行，便叫她一愣。

“我儿清霁：”

是家书。宋母写给宋清霁的家书。

姜晏心里那点偷窥的兴味，一下子变了味。她本想把信合上，可眼睛已经扫到了下面几行——

“见字如面。信到之日，为娘来来回回读了四遍，只当哪个促狭鬼冒名寄来。我们家清霁从小端方持重，连只蚂蚁都舍不得碾，如今竟写得动这样的信，可见是当真上了心。”

姜晏的手指顿住了。

“当真上了心”？宋清霁，给家里写了什么信？

她继续往下看。

“你在京中遇见这样一个人，是好事情。从前愁你眼里只有书卷公务，不知情之一字；如今懂得了，为娘只有替你欢喜。你说翻遍四书五经也寻不着答案，傻孩子，情之一字本就不在书里，它在人心里。”

“你道此人‘性情与儿迥异’，为娘倒要笑你。你性子温吞，若再寻个与你一般的，那日子过得岂不闷煞？此人能叫你时时惦记、坐立难安，正是活水，正好叫你开窍。”

姜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没了。

“至于是哪家的人儿，你也不必瞒着。若当真是家世清白的良善人家，你只管同那人说开了去。你性子太温，怕不大会讨人家欢心。可要母亲遣人打听打听，或是托个保媒的，替你牵线说和？若你抹不开脸，母亲替你往回一封信，也不是不可。”

“切记：喜欢便要让人知道。你憋在心里，再深的缘分也要被你熬淡了。”

“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天冷了，记得添衣。”

落款：“母字。”

姜晏把信看完，整个人僵在书案后，半晌没动。

翠微站在一旁，只觉着殿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比外头结冰的天气还冷。

“啪”的一声，姜晏把信拍在案上，冷笑。

原来，宋清霁心里，早就装了一个人。

那人“性情与她迥异”，能叫她“时时惦记、坐立难安”。她甚至为此写信回家，翻遍四书五经，还想让母亲保媒。

好啊。好得很。

姜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一个宋清霁。”

翠微缩了缩脖子：“殿下，可是信里……有什么不妥？”

“不妥？”姜晏磨着后槽牙，“大大不妥。”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京城里哪个女子，能让宋清霁那般清高的人动了凡心。

国子监祭酒家的杜兰溪，那个三年前就与宋清霁“同修刑律”的前辈？还是哪家清贵门第的小姐？

她越想越气，气里还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那股酸劲儿从心口往上冒，呛得她眼睛都发热。

她姜晏，居然被宋清霁那副“唯有殿下”的温柔蒙了眼，信了她真的心里只有自己。

原来人家转过身，就写信回家讨教怎么追姑娘去了。

姜晏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她忽然很想见见宋清霁，当面问个清楚。又或者，她更想把这封信，摔到宋清霁脸上。

就在这当口，外头传来回禀：“殿下，宋大人到了。”

姜晏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能杀人。

“来得正好。”

宋清霁踏进书房，便觉出气氛不对。

姜晏没像平日那样拿话刺她，也没让她落座。她就那么坐在书案后，下巴微抬，眼梢带着点冷，手里捏着什么，像是随时要把惊堂木拍下来要她认罪。

“殿下。”宋清霁先见了礼。

姜晏不说话，轻飘甩手，那封信被丢到宋清霁脚边。

宋清霁低头一看，是自己母亲的字。

信封已经被拆开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去看姜晏。

姜晏翘起一边嘴角，那笑却不达眼底：“宋大人，好本事。本宫竟不知，你心里早装了旁人，还这般郑重，写信回家，连保媒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