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體貼的重量

林葳解開螢幕鎖定，點開了陸霧晨剛傳來的對話框。

霧晨：『還在趕工嗎？』

林葳看著螢幕上的時間——凌晨一點半。

林葳：『恩恩，你怎麼也還沒睡？』

幾乎是訊息剛發出去的瞬間，畫面上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訊息……」的提示。幾秒後，陸霧晨傳來了一個無奈笑臉的貼圖：

霧晨：『下午試豆子喝太多，失眠了。』

霧晨：『不過明天公休，可以晚起。』

今晚在餐酒館裡的強顏歡笑、回到家後滿桌冰冷的報價單、以及剛才在浴室裡伴隨水聲宣洩的空虛渴望……那些壓抑了一整晚的脆弱、慌亂與此刻對他的想念，讓林葳鼻頭忽然一酸。

她好想見他。

林葳：『那我現在可以去找你嗎？』

一秒、兩秒……對話框頂端沉寂了幾秒鐘。

隨後，陸霧晨的回覆跳了出來：

霧晨：『時間有點晚了。』

看到他的回復，林葳的心揪了一下，羞恥感瞬間湧上心頭。自己大半夜發這種訊息，是不是顯得太衝動及輕浮？

她試圖找個玩笑話來化解這尷尬的場面：『抱歉，我開玩笑的，你快去休息——』

然而，她的字還沒打完，陸霧晨的下一條訊息已經接著傳了過來：

霧晨：『妳大半夜自己出門不安全。』

霧晨：『我可以過去找妳。』

林葳預備打字的指尖僵在了螢幕上方。

於公於私，她好像一直都在被照顧著。

工作上，曉月總是幫她介紹客戶；蘇逸懷主動邀請她參加聯展；就連明年一月在卡蜜咖啡的個人展，也是楊可歆主動提議。

而陸霧晨這句貼心的話，沒有任何越界或輕薄的意思。他只是純粹地出於紳士與保護，體貼她的安全，尊重她的渴望。可就是這份成熟與體貼，像是一把鈍刀，讓林葳更清晰的意識到——自己還停留在被別人庇護、被大家照顧的位置上。

她轉過頭，看著客廳裡凌亂的工作室、桌上那堆令人焦頭爛額的財務報價單，以及畫架上還未完成的作品。

下午在可歆店裡吃甜點時，面對可歆與曉月關心她和陸霧晨的進展，她當時垂著眼沉思許久後說出的話，此刻又清晰地在耳邊重現——

『他對我很好……但我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戀愛。工作還不穩定，我沒信心能同時顧好這兩件事，也不確定自己能做好。』

強烈的自卑與無力感淹沒了她，讓她萌生了一股想要退縮的衝動。

可即使如此，看著陸霧晨的訊息，還是回覆了——

林葳：『好。』

不到半個小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霧晨：『我到了。』

林葳拿起鑰匙出門。走進電梯，看著金屬牆面上映出的倒影，她戴著黑框眼鏡，微濕的長髮隨意地用髮夾在腦後盤了起來。換掉睡衣穿了一套簡單的灰色刷毛帽衫與棉褲。

電梯在一樓停下，門向兩側滑開。

林葳踏出走廊，隔著大樓挑高的玻璃大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陸霧晨。

深夜一點多的大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十一月的半夜氣溫比稍早從餐酒館出來時又低了好幾度。陸霧晨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正微低著頭，看著一隻剛從花圃灌木叢裡竄過去的黑白浪貓。

林葳推開玻璃大門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冷空氣驟然撲面而來，凍得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輕輕打個冷顫。

聽見開門聲，陸霧晨轉過身來。

一看見林葳，他眼底瞬間浮現出濃濃的笑意，嘴角輕輕揚起：

「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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