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有往餐厅的方向开，反而拐进了一条孔潇筱不太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里。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招牌，又转头看了看正在解安全带的崔羿，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不是吃饭吗？"她问。

"去外面吃有什么意思。"崔羿推开车门，绕到她那一侧替她把门打开，弯下腰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点，"我亲自给你做。虽然不算什么大厨水平，但应该比速冻水饺强。"

孔潇筱怔了一下。

她看着他站在车门旁边，手里还捏着车钥匙，超市门口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描出一道暖金色的边。

这种在别人看来稀松平常的邀约，在崔羿身上却几乎是头一遭——他从来不是会主动做这种事的人。

她胸口那块冷了很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让自己仔细去辨认那是什么。

她只是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跟着他一起朝超市入口走去。

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的灯光底下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顶灯把货架照得明晃晃的，一排排商品整齐地排列着，空气里混着生鲜区的淡淡腥气和烘焙区飘过来的甜香。

崔羿推着车走在她旁边，偶尔停下来拿一个什么放进车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你想吃什么？"他偏头看她，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过想吃番茄牛腩？"

孔潇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头挑番茄的样子。

他把那几个番茄拿起来捏了捏，挑了两个最红的放进袋子里。

她靠在购物车旁边，声音里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比白天松弛一点的温度："你居然记得。"

崔羿把番茄放进车筐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他没有说"我当然记得"那种漂亮话，只是重新推起车往前走了一步，偏了一下头示意她跟上："你的事情，我本来也应该记着。"

他们又逛了肉区和蔬菜区。

崔羿拿起一盒牛腩看了看标签上的日期，又放回去换了另一盒更新鲜的。

孔潇筱在他旁边帮忙挑了一把葱和几颗蒜，放进车里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在车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又分开。

那个触碰很短，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背擦过她指尖时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

走到冷藏区的时候崔羿停了下来，伸手从冰柜里取了一袋速冻汤圆。

白色的圆球在塑料包装里挤在一起，隔着透明的袋子能看见里面微微透出来的馅料的颜色。

孔潇筱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她看见汤圆两个字的时候，那些很久以前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时候她应该还很小，坐在餐桌前等妈妈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汤圆。

妈妈把碗放在她面前，笑着说"慢点吃，别烫着"。

她低头咬开那颗白胖的糯米团子，黑芝麻馅从里面流出来，烫得她直哈气，妈妈在旁边笑着用纸巾擦她的嘴角。

可那个画面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妈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汤圆了。

因为在她眼里那不再是象征着团团圆圆的食物，是母亲决绝转身之后留下的最后一颗带着甜味的钉子。

每一次看见那白胖的圆球，她都像重新经历了一次那场永远也等不到回音的寒冬。

她很快把那层情绪压下去了，没有让崔羿看出端倪。

她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把汤圆放进购物车，没有说不让他买，也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袋子。

回到家之后崔羿系上围裙站到了厨房里。

孔潇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走过去，洗了手，拿起那把葱开始择。

她自然地站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在不大的厨房里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油烟机嗡嗡转着，锅里的油热起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

崔羿把牛腩倒进锅里翻炒的时候，她正好把切好的番茄递过去，两个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配合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