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欢愉像一场短暂的春雪，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孔潇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的白雏菊还在瓶子里安静地开着，可她已经看不见它们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他真的爱上她了吗？还是这只是他愧疚期里的一场精心表演？

她试图从那天的细节里寻找证据：他记得她随口提过的绝版书，他在花店里认真地为她挑了一束不起眼的白雏菊，他在厨房里笨拙地切葱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那些画面像一帧帧被定格的照片，温柔得几乎让她想要相信。

可另一层更冷的声音从她心底深处浮上来：如果他是真的爱她，那她就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被全身心信任的暖意。

但她没有。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是一座漂浮在别人港湾里的小岛，四周全是海水，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系住自己的锚。

她忍不住想起那晚他伏在她耳边说"每天晚上都想"的时候，她差点就要相信他了。

可她随即想起自己在街上吃药的那个深夜，那颗药沿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在吞咽玻璃碎片。

她不能再相信他了，因为相信他之后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她宁愿相信他会再次让她失望。

可同时，另一个念头像蛇一样从她心底的裂缝里游了出来——如果她在他爱上她的时候出轨，他会是什么反应？

崔羿那种人，骨子里对背叛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她比谁都清楚，因为他当初看到那根红绳时眼睛里那层冷意她到现在都记得。

正因如此，她才忽然生出一个几乎是恶意的念头：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她，那她在他全心全意投入的时候出轨，他该有多痛？

那种痛，不正是他当初留给她的吗？

她想象着崔羿得知她出轨时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一层薄雾的眼睛忽然碎裂，他下颌绷紧的弧线，他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个画面让她胸腔里涌上一股几乎病态的快意。

只有在他因为她而痛苦的时候，她才能确信自己在他心里确实占据了一个位置。

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扭曲得近乎可耻，可她停不下来。

她甚至开始为自己辩解：古往今来出轨的人那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如果他真的是个好丈夫，如果他真的爱她，那他就不该让她走到这一步。

是他在她心里种下了这些不安，她只是顺着那些根须找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当初是他先背叛这段感情的，凭什么她还要守着那份忠贞的牌坊？

他从她这里拿走那么多，却连一份完整的爱都没有真正交出来过，这太不公平了。

她不相信他会为了她放弃任何人任何事——他放不下郑穗艺的羁绊，也放不下他自己那层薄雾。

她在他心里永远只是一个"可以失去但不舍得"的位置，而她要的是"失去了就无法活下去"。

崔羿凭什么可以从她这里全身而退而不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真的爱她，那就请为她感到痛苦。

她想要的从来就只是他的爱，哪怕是以痛苦为代价。

所有的真情都是暂时的，只有假意永远不变。

正因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