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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与书生:天狐篇(4/7)

他……他的命就是如此。我只是没想到,十七年了,你居然还记得他。”

白溯转过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满月和谢怀安含泪的脸。

它轻声说:“我修了千年道,见过的人成千上万,但能让我记住的,不过寥寥。你父亲是一个,你是另一个。”

那一瞬间,谢怀安忽然觉得,这千仞雪山、万里长风,都抵不过身旁这头银狐轻轻说出的一句话。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白溯的尾尖。

那尾巴的毛发柔软得不可思议,触手微凉,如同握住了一把月光。

白溯浑身轻轻一颤,但并没有躲开。

“白溯,”谢怀安低声唤它的名字,“我以后……每个十五都来陪你沐月,好不好?”

白溯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它银白的毛皮上流淌,九条尾巴的星光微微明灭,如同它的心跳。

然后它听见自己说——

“好。”

从此,每月的十五夜,谢怀安都会攀上昆仑山巅的飞雪台。

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他从未缺席过一次。

白溯也每次都等在那里,银白的身影如同飞雪台上长出来的一株月华凝结的花。

他们并肩坐在冰面上,有时交谈,有时沉默。

谢怀安会跟它讲镇上发生的琐事——东家的牛生了崽子,西家的女儿出嫁了,今年雨水多,田里的稻子长得好。

白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温润,尾尖轻轻摇晃。

而更多的时候,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月亮从东边的雪峰上升到中天,再从西边的山谷沉下去。

月华如练,落在白溯的毛皮上,又折射到谢怀安的眼底,他的瞳孔里便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谢怀安渐渐发现,白溯并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清冷高远。

它会有小脾气——如果谢怀安来晚了片刻,它的尾巴便会收得紧紧的,不理他,等他讨好地凑过去说软话,它才微微松一松尾梢,懒洋洋地瞥他一眼。

它也有好奇心,看见谢怀安带去的干粮,会用鼻尖小心翼翼地嗅一嗅,然后皱着鼻子说“人间的东西味道太重了”。

谢怀安便笑着给它讲每一样食物的来历,讲麦子怎么磨成粉,粉怎么做成饼,饼又怎么烤出焦黄的香气。

白溯听着听着,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有一次下大雪,谢怀安冒着暴风雪爬上飞雪台,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冰霜。

白溯见他这副模样,九条尾巴猛地一展,将他整个人裹进了尾巴中央那团温暖的银光里。

谢怀安只觉得如同坠入了一团温热的云絮中,寒气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下来。

他靠在白溯的身侧,听见它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你怎么这么傻?”白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么大的雪,你就不能下个月再来吗?”

谢怀安将脸埋进它柔软的毛发里,闷声道:“不能。我怕你等我。”

白溯没有回答,只是将尾巴又收紧了一些,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银光如同暖流,一点一点渗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天夜里,他靠在白溯身上睡着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飞过了昆仑山所有的雪峰,翅膀下面是绵延万里的星河。

他在梦里笑了。

白溯低头看着他熟睡的面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融化。

它用尾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雪水打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千年修行,它以为自己早该心如止水了。

可此刻它分明听见,胸腔里那颗属于兽类的、本该冷寂的心脏,正一下一下,跳得又急又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年。

春去秋来,十二个月圆之夜,谢怀安从未失约。

他的母亲柳氏病体痊愈,面色红润了,甚至能下地做些轻省的活计。

镇上的人都说谢家祖上积了德,柳氏的怪病竟能不药而愈。

只有谢怀安知道,他的“药”在昆仑山巅,那是一头银白的九尾天狐,是他每夜仰望星空时心中最亮的那一颗。

第十三个十五夜,谢怀安如约登上飞雪台。

那夜月华格外清亮,天穹如洗,万里无云,一轮圆月如同悬在头顶的一盏玉盘,仿佛伸手便能触到。

白溯已经等在那里,但这一夜有些不同——它背对着他蹲坐,九条尾巴收得极紧,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像是有些紧张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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