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竹中的第三个月，长到了十五岁模样。

这三个月里，她和顾淮之之间的变化是微妙而绵密的。

起初他待她像待一只小鸟、一朵花、一件稀罕的宝贝，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新奇。

可等她长成了少女的模样，他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那种变化他自己恐怕都没有察觉。

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悄悄盯着她的嘴唇看，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屏住呼吸，会在她不经意间碰到他手指的时候猛地缩回去，耳尖红得能滴血。

阿皎都看在眼里。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就是喜欢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

每当他别过脸去假装翻书的时候，她就凑过去，故意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淮之哥哥，"她趴在他书案对面，托着腮，歪着头看他，"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顾淮之手中的书卷"啪"地合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书正视她："阿皎，你……你以后不要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咳嗽了一声，含糊道："男女授受不亲。"

阿皎眨了眨眼："可你之前把我放在掌心的时候，怎么不说授受不亲？"

顾淮之噎住了。

阿皎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狡黠又天真的得意，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何况你亲都亲过了。"

顾淮之的脸色瞬间涨红："我什么时候——"

"那天夜里。"阿皎理直气壮，"我变成三寸的时候，你半夜偷偷跑来看我，以为我睡着了，对着我额头亲了一下。我都睁着眼呢。"

顾淮之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确实做过这种事。那时候阿皎还小，小小的三寸人儿躺在核桃壳做的床榻里，月光照着她安睡的脸，他鬼使神差就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他以为她睡得沉，没想到……

"你装睡？！"他声音都变了调。

阿皎趴在桌上笑得肩膀发抖："我不装睡，怎么能看见淮之哥哥偷亲我呀？"

顾淮之彻底败下阵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闷声道："阿皎，你真是……"

"是什么？"

"……是我的劫。"

阿皎的笑声忽然停了。

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超出年龄的沉静："那淮之哥哥，你愿意渡这个劫吗？"

顾淮之放下手。

他们隔着书案对视，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在他和她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碎影。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双臂，把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愿意。"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进来，又轻又郑重，"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阿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又急又重，擂鼓一样砸在她耳朵里。

她闭上眼睛，唇角弯起来，手指悄悄攥住了他后襟的衣料。

"那就好，"她小声说，"因为我也是。"

从那天起，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