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之离开破庙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两日，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座山岭——青枫岭。

岭上枫树成林，深秋时节红得似火，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都在燃烧。

他想起苏晚棠那夜的话："那岭上有山匪出没，专抢过路的书生和商贾。"

可若要绕路，得多走三四天的脚程。

他算了算日子，离会试已经不远，若是耽误了这几日，恐怕赶不上考场。

何况他行囊中只有几卷旧书和少许散碎银两，实在没什么可抢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走青枫岭。

岭上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陡峭许多。

石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半边，只能贴着山壁小心翼翼地过去。

两旁的枫树遮天蔽日，将光线筛成碎金，洒在青石路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流动的画。

走到半山腰时，周砚之在一处山泉边歇脚。

他蹲下身捧水喝了几口，清冽的泉水入喉，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抬起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正要起身继续赶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枯枝被人踩断了。

他猛地回头。

枫林深处，影影绰绰地立着七八个人影。

个个都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刀斧，为首的一个人满脸横肉，下巴上一道寸长的刀疤，正咧着嘴朝他笑。

"哟，是个赶考的书生。"刀疤脸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行囊倒是轻省。小兄弟，借几个盘缠使使？"

周砚之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站起身来，将竹篓护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几位好汉，小生此番进京赶考，随身只带了几卷书和一点干粮，实在没有多余的银两。若各位不弃，这竹篓里的东西尽可拿去，只求留小生一条路走。"

刀疤脸嗤笑了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柄刀来，在日光下晃了晃，刀刃闪着寒光。"读书人就是嘴皮子利索。别跟他啰嗦了——兄弟们，搜！"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周砚之被推搡着跌坐在地，竹篓被人扯了过去，里头的书卷散了一地。

有人在翻他的衣襟，摸走了腰间那几钱碎银。

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甚至蹲下来扒他的鞋——大约觉得鞋底还能藏些铜钱。

周砚之被摁在地上，面颊贴着冰凉的石板，粗粝的石面磨得他脸颊生疼。

他挣扎了几下，被人一脚踩住了后背，那脚力极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小子身上就这几个钱？"刀疤脸掂了掂那几块碎银，不满地啐了一口，"连打酒都不够。"

"大哥，要不——"瘦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刀疤脸眯着眼想了想，目光落在周砚之脸上。"倒是个白净后生。杀了怪可惜的，不如带回去，寨子里缺个识字的，正好——"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山林里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呜呜地响着，卷起满地的枫叶绕着圈飞旋。

枫叶在风中碰撞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阳光在风里碎裂成亿万片光斑，明明暗暗地闪动着，晃得人眼花。

然后那风忽然停了。

四周死一般寂静。

山匪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周砚之伏在地上，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从枫林深处走出来，一步一步，脚下踏着厚厚的落叶，却没有任何声响。

她穿着月白色的裙裾，腰间的青绦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长发在风中散开，丝丝缕缕地拂过她清丽的脸庞。

她的面庞白得像玉，眉眼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淡。

可当她垂眸望向被摁在地上的周砚之，那冷淡里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滚烫的东西来。

是苏晚棠。

周砚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不是已经——不是已经去轮回了么？

"你是谁？"刀疤脸警觉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横在胸前。

苏晚棠没有回答他。

她一步一步走到周砚之面前，蹲下身来，冰凉的手指拂过他脸颊上被石子擦出的红痕。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