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还没上来，四野黑魆魆的，只有远的山影勾勒模糊的廓。

柳伯安半睁开，混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嘴翕动了几下，却只吐两个字：“……小心。”

她上前福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请问……药王谷的人，可会来此？”

第五日傍晚，她终于了青州城的城门。

“我、我没有钱……”妇人哭得浑发抖，“那镯是我娘留给我的，求求你们……”

街两边酒旗招展，商铺林立，行人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掌柜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虽然衣着寒酸、风尘仆仆，一双睛却亮得惊人，澄澈净，里盛着一不容置疑的执拗。

晨光熹微，山间薄雾未散，打了她的布鞋。

“阿爹，我去镇上买些药材，最多三五日便回来。”她跪在床前，握着柳伯安枯瘦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张婶答应每日来替您送饭熬药，您安心养着，等我回来。”

那是个气派的三层木楼，门前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药香从门内涌来，混着各草本的清苦气息。

翌日清晨，柳知将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把晾的草药收陶罐，将米缸里剩下的米煮成稠粥搁在灶上温着。

她缩着肩膀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寻到百草堂的招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赌输了跑了，拿你账有什么不对？”那汉啐了一，“要么把钱还上，要么跟我们走，别在这儿嚎丧！”

掌柜的抬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打着补丁的衣裳和沾满尘土的布鞋上停了停，又低下去拨算盘：“药王谷？小娘找药王谷作甚？”

柳知将那张纸笺小心折好揣怀里，千恩万谢地了百草堂。

她正低赶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声叫骂，夹杂着孩的哭声和女人的哀求。

柳知走得快，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找路边废弃的茶棚或山神庙歇脚。

柳知一气，抬脚迈过门槛。

柳知的血一下涌上。

他叹了气，从柜台底下摸一张泛黄的纸笺递过来：“三日前倒确实有药王谷的人来过，留了句话，说谷主近日会途经青州，往南边的鹤鸣山去采一味药。你若真想去碰运气，不妨往南边官上等着。不过……”他上下打量她一番，“老夫劝你，莫抱太大指望。”

她，俯在他额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站起，也不回地走了茅屋。

饼就着凉，三两天便啃完了，她便摘些野果充饥，或是拿上仅有的铜板跟农家换碗粥。

她也害怕，她从小在山野间长大，没见过这等阵仗。

她把这些银小心地贴的中衣夹层里，又包了两块饼、一葫芦，背起那个打了补丁的布包袱。

“九转玉髓丹？”掌柜的放下算盘，嗤笑一声，“小娘怕是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吧？那是药王谷的镇谷之宝，百年来统共只炼了三颗，谷主自己都未必舍得用，你一个乡下丫，拿什么去求？”

城里的闹是她从未见过的。

，远远看见她的影便扬起手招呼：“儿，饭好了。”

可是那孩哭得太惨了，那妇人护着孩的姿势让她想起多年前的雪夜，柳伯安把她裹在棉袄里一路跑回家的样。

柳知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渐渐了城郊，路两边的人家稀落起来，只剩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荒地。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歪倒的板车，车上的货散了一地，一个穿布衣裳的年轻妇人正跪在地上，怀里搂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围着她，其中一个正去扯她腕上的银镯。

她又去邻家张婶那儿借了二两银，加上自己平日攒下的，凑在一起拢共不过五六两碎银。

柳知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她不能没有阿爹。

柜台后坐着个穿青绸袍的中年掌柜，正在拨算盘珠。

柳知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心里默默盘算着：药王谷在何，她并不知，但老大夫提过一嘴，说药王谷的采药人偶尔会现在青州城的百草堂。她打算先去青州，从那里打听药王谷的线索。

官两旁栽着大的白杨，夜风穿过叶发哗哗的声响。

她攥了攥拳，快步走上前去：“住手！

“我阿爹病了，想求药王谷的九转玉髓丹救命。”柳知攥包袱带，“听说药王谷的采药人会来百草堂，我……”

暮已沉，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映着她瘦小的影。

柳知的脸微微发，却仍直了脊背：“我知很难。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掌柜的若知药王谷的线索，还求告知，知激不尽。”

她站在街辨认了一会儿方向，便朝南城门走去。

青州城距她住的山坳约莫四五日脚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