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看得更清楚。

霍斩疾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四个字的分量，手中的重量便骤然一轻。白玉鸾的影如一只折翼的朱鸟，无声地坠翻涌的雾海，转瞬被灰白的雾气吞没，再也看不见。

她了一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掰开了他的手指。

驾车的两匹快连嘶鸣都来不及发便被数箭贯穿，轰然倒地。车厢失去平衡，重重砸向地面，车轴在碎石路面上一串刺耳的尖啸。霍斩疾在箭雨袭来的前一刻飞扑车厢，将白玉鸾一把拽，两人翻着跌下车，堪堪在悬崖边缘止住形，半已悬在崖外。

他后的刺客已越过车残骸，三柄窄刃短刀正对他后心刺来。他若放手、回格挡，尚有一线生机；他若不放手，那三刀会在他将她拉上来之前，先贯穿他的心脏。

唯一的活，在距离上京不到三十里的地方被杀了。

可路面上更多的刺客已围拢过来。暮中，最后一线天光沉山脊，峡谷中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翻涌着漫上崖，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惨淡的灰白之中。

嘶吼声在山间来回撞击，惊起林中一片飞鸟。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几乎是凭借本能一刀退后的刺客，回时中已是一片近乎失控的血红。

十几黑影同时从山上方与峡谷对面的密林中掠，没有呼喝，没有盘问，落地便扑向两人。他们手中的窄刃短刀在暮中泛着幽冷的光，刀刀直奔要害。

他伏在崖边大大地着气，后背的伤仍在往外渗血，他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的痕混在一起，滴落在崖边的碎石上。

杀。

霍斩疾到山下的镇要了匹，浑浴血的样吓到不少百姓村民，他来不及包扎伤，沿着官向上京方向疾驰。夜风从耳边刮过，不散脑中那句回京报信。她说这

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杀刺客群中。多年沙场锤炼的杀伐本能，在失去理智的瞬间被彻底释放。短刀劈、刺、挑、抹，每一招都不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回京报信。”

霍斩疾丢下卷了刃的短刀，踉跄扑到崖边。他趴在白玉鸾坠落的位置往下看，崖下是不见底的峡谷，唯有雾无声翻涌。

两名刺客趁白玉鸾分神的刹那，从山上方跃下，双刀劈落。白玉鸾侧闪过，脚下一，碎石落悬崖发簌簌的声响。霍斩疾回见状，中血丝迸现，不顾后刺客劈来的刀锋，返一扑抓住她的手腕。那刀划过他的后背，划开夜行衣与，鲜血飞溅在崖边碎石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臂青暴起，死死攥着她的腕往上拽。

霍斩疾将白玉鸾护在后，手中短刀舞成一片银光，格开劈面而来的三刀，顺势一脚将一名刺客踹下山崖。可这一次的刺客比朔州那批人数更多、合更密，显然是锐中的锐。他们不再试图正面击杀霍斩疾，而是从三个方向压制他的刀势，如群狼围猎一困兽。

他想起很多年前，御园里那个追在他后喊“绥之你等等我”的小姑娘。

“阿鸾——！”

背上。

白玉鸾背靠山，匕首退两名欺近的刺客。她余光扫到车残骸中那个被捆成粽的靖国刺客正挣扎着试图爬来，却被一支箭矢钉穿了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灭。

破空声再次袭来。

“陛下——”他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用尽了全力气将她一寸一寸往上拽，不顾背上那伤在拉扯中撕裂得更大，血顺着他的手臂淌到她腕上，温刺目。

他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刀，只知脚边的尸首越来越多，血顺着山往下淌。剩下的刺客终于胆寒，有人打了个呼哨，残存的几黑影如般退密林，只留下山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与一地被血浸透的碎石。

那是他最后一次让她等。

白玉鸾仰起，与霍斩疾的目光在那片昏暗中汇。他的中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她甚至能觉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五指在发抖。

白玉鸾的后背撞在崖边一株歪脖松树的树上，剧烈的撞击让她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她抓着树撑起，掌心被松树刮一血痕，垂眸望了一脚下——不见底的峡谷中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