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瓦檐映着天光，满殿灯火将夜色染成暖金。丝竹声从殿内飘出来，混着宾客的寒暄与宫人匆匆的脚步声，整个皇宫都在为一个人的生辰忙碌——帝姬白玉鸾的六岁生辰。

寒九卿跟在皇后寒桑洛身后，穿过长长的宫廊。皇后今日穿了一身凤纹锦袍，步摇垂珠，衬得她温婉端庄。她一面走一面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长姐的嗔怪：“小九，你也十七了，别总是板着一张脸。今日是鸾儿的生辰，你这个做舅舅的，好歹笑一笑。”

他依言弯了弯嘴角。寒桑洛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便转身去招呼宾客了。

寒九卿没有跟上去，只倚在殿侧的廊柱边，目光越过满殿的锦衣华服，落在御座旁那个小小的人影身上。六岁的帝姬被一群命妇围着，梳着双鬟，鬓边簪了一朵小绒花，正端着瓷碟吃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头，隔着满殿的人影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寒九卿的嘴角这回是真的弯了一下。

就在这抬眼的一瞬，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大殿最偏僻的角落，靠近侧门的位置，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正端着一只铜盏缓步穿行。那人走得很慢，与周围忙碌穿梭的宫人并无二致，可寒九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了他一瞬，他像是端着什么极重的东西，铜盏中盛的似乎是烛油，可是换烛油这种事，轮不到一个穿着管事服制的太监来做。

他微微蹙眉，那人很快便消失在侧门的阴影中。丝竹声在此时骤然拔高，舞姬的水袖如云般扬起，满殿宾客齐声贺寿，身边的喧闹将那一丝异样冲得无影无踪。

寒九卿收回目光，没有再想。

宫宴正式开始。编钟与笙竽齐鸣，数十名舞姬踏着碎步鱼贯入殿，水袖翻飞如云，鬓间金步摇在烛光下闪烁如星。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武安王携礼上前说了几句贺寿词，把帝姬逗得咯咯直笑；殿侧的命妇们低声交换着近日京中的趣闻；几名武将借着酒劲比划起拳脚，惹得周围一片喝彩。

寒九卿坐在寒桑洛身侧稍后的位置，端着一盏不甚烫的茶，目光偶尔扫过殿中各处，习惯性地清点着殿内的禁军数量。殿中值守的禁军约有十余人，加上殿外的卫队，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四十人。

今日是帝姬生辰，为示与民同乐，宫中撤了不少岗哨，连禁军的甲胄都换成了礼仪用的轻甲，看着光鲜，实则不堪一击。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名禁军士兵跌跌撞撞地撞开殿门，扑倒在地。他的嘴角挂着血沫，胸前的护甲被利刃劈开，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他用手肘撑着地面向前爬行，在满殿金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陛下——！”他嘶哑着低吼，“武成王谋反——禁军统领大开城门——叛军已攻入皇宫了！”

话音未落，殿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琴弦崩断，编钟倾覆。

舞姬尖叫着四散奔逃，命妇们打翻了案上的酒盏，有几个当场便晕了过去。御座上的皇帝霍然起身，尚未来得及开口，一支流矢便从殿门外射入，钉在他面前的金砖缝隙中，箭羽兀自嗡嗡作响。

“护驾！护驾——！”

寒九卿已经站了起来。他一把拽住身边一名禁军的手臂，厉声道：“封锁殿门！所有人退入后殿！”他回头，看见寒桑洛正将白玉鸾从御座上抱起来，小帝姬的脸埋在母亲怀中，看不见表情，小手紧紧攥着寒桑洛的衣襟。

“姐姐，带陛下和鸾儿走密道！”他冲她喊。

寒桑洛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可他来不及细看。他拔出佩剑，带着殿内仅剩的十几名禁军冲出了殿门。

殿外火光一片。

叛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映在他们甲胄上，像无数条蠕动的血虫。寒九卿带着禁军在殿前广场上拼死抵挡，剑刃卷了口便夺敌人的刀，刀断了便赤手空拳。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只知道身后的殿门必须守住，因为那里面有他的姐姐，有他的君上，有那个方才还在冲他咧嘴笑的小丫头。可是叛军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