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做得极精致，淡粉色的花瓣薄如蝉翼，灯芯是一小截蜡烛，点上火便会在花瓣上映出暖融融的光。

她想象了一下寒九卿收到这盏灯时的表情——大概是先皱眉，说陛下不该为这等小事费心，然后耳廓悄悄红起来，把灯搁在案头，假装不在意，却一晚上都不舍得吹灭。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一下，笑意里有几分无奈。

她将那盏灯仔细收好，决定改日再送。然后起身，唤来宫女换了一身寻常的便装，又从暗格中取了几张银票揣在袖中，只带了两个便衣侍卫远远跟着，便出宫去了。

钟离昧在宫门外等她，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长袍，腰间的弯刀换成了折扇，乍一看倒真像个北边来的商贾。

只是他那副眉眼实在太过扎眼，往街边一站便引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回头。他浑然不觉，或许是不在意，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那柄折扇，翻来覆去也没展开几回。

白玉鸾走到他跟前时，他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眉梢高高扬起：“陛下就穿成这样？”

白玉鸾低头看了看自己。

素色襦裙，浅青褙子，鬓边只簪了一朵绢花，看上去确实不像女帝，倒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她反问：“不然呢？穿朝服出来，让全上京的人都知道女帝带漠北王逛灯会？”

钟离昧哈哈大笑，将那柄折扇往腰间一插，做了个“请”的手势：“行，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今日本王——本公子就跟姑娘好生见识见识这中原的花灯节。”

长街两侧花灯如昼，一盏接一盏沿着屋檐垂挂下来，将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

卖糖画的老人用铜勺舀起熬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龙飞凤舞地勾勒出凤凰与麒麟；卖面具的摊子上摆满了孙悟空、猪八戒、钟馗与观音，几个孩子围在摊前争抢一面青面獠牙的鬼脸；河岸边放灯的人排成了长队，莲灯入水顺流而下，烛火在水面上微微摇晃，像无数颗坠入人间的星星。

钟离昧走在白玉鸾身侧，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头却转得比谁都勤。他一会儿指着走马灯问那上面画的是什么故事，一会儿又凑到糖画摊前蹲下来，看老人用糖稀勾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看得啧啧称奇。

“这东西能不能吃？”他指着那只刚成型的糖凤凰，满脸稀奇又认真的问。

白玉鸾站在他身后，忍着笑答了两个字：“甜的。”

钟离昧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两只，一只凤凰一只麒麟，一只手举着一根糖画棍，边走边咬，吃得满不在乎形象。他将那只麒麟递到白玉鸾面前：“尝尝？你们中原人做的这东西，比我们草原上的蜜饯还甜。”

白玉鸾接过糖画棍，低头咬了一小口。糖块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过分，但确实是许多年没有尝过的味道了。

她上一次吃糖画，大概是五六岁时，母后牵着她的手逛灯会，寒九卿跟在后面，手里替她拎着一盏兔子灯。后来宫变之后，她再也没有逛过灯会，也再也没有吃过街边的糖画。

“怎么？”钟离昧见她忽然沉默，偏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