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玄正翻着书，身旁坐着的崑君忽然放下手中彤管，冲他微微一笑。

“我先去处理些杂事。”他转头唤道，“阿鲤，过来照看夫人。”

阿鲤的身影自空中浮现，赤足缓缓落地，“是，主人。”

“我快去快回。”

“嗯。”

崑君在镜玄眉心落下一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眼前。

翻书的指尖凝滞一瞬，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拂过书页。镜玄的心砰砰乱跳，如同鼓槌狠狠锤击着胸壁。

崑君并未在此设下任何禁制。只要能一招制服阿鲤……

他掌心渗出层层细汗，朝阿鲤招招手，“你来帮我看看这个……”

“风止之地？”

阿鲤凑过来，拧起细细的眉，“主人好像提过，那里凶禽恶兽遍布，但有一处灵泉，据说泡上一天，抵得上寻常人修炼一个月呢！”

“阿鲤真聪明。”

镜玄的手慢慢从桌上垂下，不着痕迹地拍拍他的肩，“你跟在他身边，果然学到不少。”

“那是，主人很严格的，每日都会派功课给我，我……”

一道幽光闪过。阿鲤不敢置信地瞪大圆眼，唇瓣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对不住了。”

镜玄揽住他颓然倾倒的身躯，温柔地拭去他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神龙威压之下，周遭的桌椅、床榻顷刻间分崩离析，最终化为齑粉。

“可惜。”

他环视一圈，心头蓦地发酸。但很快便压下情绪，敛气屏息，如鬼魅般消失。

翌日，崑君归来，见洞府内空空荡荡，阿鲤双目紧闭，僵在那里如同一尾晒干的咸鱼。

一股血直冲天灵盖。

他掌风挥出，阿鲤自地上骤然弹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人，夫人他、他……”

“我知道。”

崑君牙根咬得嘎吱作响——你这小骗子，竟对我始乱终弃！

往日的海誓山盟犹在耳畔，令他心中怨气冲天，衣袂猎猎舞动。身前的阿鲤被这强悍威压震慑得惊恐不已，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你留下，好好顾家。待我将他寻回，定要……”

崑君气极，却终究吐不出半个狠厉的字句。他愤然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离去。

许久之后阿鲤才敢起身，身体一软，瘫坐在地。

此后他便独留洞府，崑君虽然回来过几次，但总是稍作巡视，便匆匆离去，直到那一天，府上来了位稀罕的贵客。

“阿鲤，你家主人呢？”

那人一身红衣，儒雅风流，笑容和蔼，正是天风门门主，也是崑君的师弟——程染。

天风门乃太古大陆最鼎盛的宗门，所有弟子皆出身龙族。此宗亘古至今，为龙族培育良才无数，俨然是龙族、乃至整片大陆的话事人。

“回门主，主人他、他外出寻人去了。”

阿鲤忙躬身行礼，引着程染落座。

“门主请用。”

他献上程染喝惯的寒山茶，垂首立于一旁。

“哦？巧了，我也是来寻人的。”

程染接过茶但未喝，只端在鼻下轻轻嗅着，“四年前坠江的那条小龙崽，此刻还在墓地吗？”

“门主说的可是那位……”

阿鲤心里打着鼓——能让程染亲自来寻，镜玄身份定不简单。故而模糊说辞，以不变应万变，将后半截话藏着没有说完。

“他是我藏春宫的人，个性顽皮，趁我闭关偷溜出宫。这不，我刚刚出关，便来寻了。”

程染无奈摇头，宠溺的语气让阿鲤心头发颤。

“门、门主，主人此番外出，正是去寻夫……寻镜玄的。”

阿鲤差点咬到舌头，垂眸遮掩着慌乱神色。

“嗯？”

程染心思玲珑，马上嗅到一丝不对劲，“师兄将他从墓地带出来了？”

指尖摩挲着杯缘，笑容渐渐收敛，“有趣……”

他施施然起身，“既然人不在，我便先回去。等师兄回来，烦请他来天风门一趟——我那龙麝果佳酿，还等着他来一起开封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