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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鼓敲过第三响时,陆知微睁开了眼。高溯的手还放在她腰间。
“该起了。”她轻推身后的人。
窗外雨声渐小,又转作无声飘雪。屋檐下的水滴被冬至日的冷风一吹,冻成细碎的冰凌扑棱而下。晨鼓从邺城北方宫城的鼓楼里传来,四面八方各处里坊城楼处的守夜人听见,再敲响更鼓回应。鼓声隔着重重街巷传进王府,室内只剩一两声低沉的回响。
高溯不动:“迟了无妨,横竖在邺城无事。”他搂着陆知微,从身后吻她脖颈,牙尖轻咬出暧昧的红痕,想再弄她一回。
外间听到动静,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殿下,热水已经备下,可要进来伺候?”
陆知微瞥了高溯一眼,男人仍埋在她颈间不安分地作乱。她把人推回去。
“进来。”陆知微起身,对门外唤道。
帘帐掀开,阿禾捧着铜盆入内。她是兰陵王府重新开府以后选拔进来的侍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规矩极好,伺候时目不斜视,从不多问一句。
府中众人皆如此。有出自宗正寺者,有掖庭罪役,亦有人自称府中老仆。名册来历俱全,人人都有渊源。陆知微一概不信,只关起门来,紧着她和高溯、匡虎三人过日子。匡虎原是沃野折冲府行军司马,晓军事、擅骑射。文墨粗通,平时却喜哼两曲小调。
高溯率沃野军北出阴山口与突厥骑兵会战时,匡虎领两百精骑守着沃野折冲府,北境六镇无一人敢觊觎。六镇兵马以怀朔府最盛,怀朔府谘议参军马煜曾断言:“得良将如此,沃野军脉廿年不断。”
阿禾进门服侍二人洗漱,又从衣架上取下朝服。
朝服是宗正寺按兰陵王旧制重新裁制的,宽袍博袖,金章玉佩。上身如重重罗网,将人框在礼中,比覆身铁甲更重一些,叫人动弹不得。
高溯看了低头提他理正深衣下摆的侍女一眼:“你们倒清楚我的尺寸。”
陆知微回头白他一眼道:“邺城宗寺连你七年前用什么印,食邑多少户都查得出来。裁一件合体的衣裳,不难。”
她见侍女帮高溯理平衣襟,点点头示意。侍女不发一言,行礼退下。
高溯对镜自照,镜中人衣冠齐整,端方恭肃,俨然邺城王侯公子的模样。不似沃野折冲府校尉。他不说话,目光深沉地看着铜镜。
冬天日头升起的晚,此时东面的窗洞方有一束金光照了进来,落在铜镜上。镜面漫射日光,模糊一片。他回过头去,陆知微自顾更衣。
朝日洒到她柔美的胴体上,带一层神圣庄严的光。他爱的、珍而重之的,新命的妻。从沃野无尽的漫天白雪里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见的女人。此前种种,皆为虚妄。
高溯玩味地看了一眼退下的侍女。门扇看似合拢,却仍透出一线室外的寒气。冬日的温度骗不了人,他轻笑一声,问陆知微:“你觉得她是谁的人?”
“不知道。”
“用了三个月还不知道?”
“正因为三个月都没露过破绽,才不知道。”
陆知微将案边几页散乱的纸收进匣中。高溯看着她落锁,没再再问。
显允堂位于王府前院,藏在一片海棠花丛后。日常见属官,开府理事,俱在此处。高溯从北境来,不讲究排场。自兰陵王府重开,三人每日均固定在显允堂偏厅用膳。
二人到时,匡虎已经在堂中候着。
他一身常服,卸下北境平日轻易不离身的轻铠,仍有些不适应。对府中来回的下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