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欧骞接得很快。

这未免太像某荒唐的戏剧。

“你外公的父母叫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怎么了？”他问，“家里事了吗？”

“为什么？”

王绯嫣演过的戏都不敢这样写。

“也没有。”

“还没确定呢。”她立即，“万一只是同名，平白让老人家激动一场，再发现认错了，不是更难受吗？”

大哥和老小差得多嘛。我算一下啊，他十六岁走的时候，爷爷正好四岁……”

她刚刚才在家谱上看见过那两个名字。一个写在王思言与王岷这一支的最上方，另一个则是他们兄弟二人的

电话那安静了一会儿。欧骞大概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却没有追问，只说外公以前提过曾祖父母的名字，他记得不算特别清楚，需要想一想。

王绯嫣闭上了睛。

王绯嫣握着听筒，一僵住。

她伸手指，在桌面上煞有介事地算了起来。算到最后，她又笑了一声，声音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拿欧骞留给她的电话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去。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起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心里仍旧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只是同名，肯定只是同名。

“不可能。”她忽然说。

“同名同姓而已。”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父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名字一样，字一样，也不能证明就是一个人。以前读过书的人取这名字很正常，岐山又不是只有咱们家知。岐也不是什么绝对不会重复的字。”

“先别跟别人说。”她忽然叮嘱父亲，“也别告诉爷爷。”

她慢慢坐回椅里，将家谱重新翻到那一页。父亲还在旁边回忆，大伯离家前是不是曾替弟弟写过一张字，又是不是特别吃某一家乡菜，可那些零碎的往事听在她耳中，都不足以成为证据。

那一晚，她几乎没有吃什么。

“哈哈哈，我算来了。”

她这样安了自己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

“绯嫣？”欧骞又叫她，“你怎么了？”

随后，他说了两个名字。

王绯嫣不说话了。

父亲摇了摇。“那时候家里哪来那么多照片。就算照过，也早在后来搬家逃难的时候丢了。”

那个地方正是王家的祖籍。小时候每逢祭祖，父亲都会念起同一个乡镇的名字，告诉她王家最早的祖屋就在那附近。她原本还准备笑着说一句“果然是老乡”，咙里却像堵住了一样，半声音也发不来。

“没什么。”她停了几秒，“我再问一个。”

听见他的声音，她一时没有说话。

父亲了，没有再追问。王绯嫣将家谱合上，又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母亲叫她吃饭，她才像忽然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站起。

父亲没有跟着笑。

“他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疤，胎记，或者小时候受过什么伤？”

“没有。”她清了清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我就是忽然想问你一件事。你外公以前在大陆是哪里人？”

欧骞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却还是将外公常常提起的县名与乡镇说了来。

“画像呢？”

“绯嫣？”

王绯嫣也渐渐不笑了。她的手指仍停在家谱边缘，目光却牢牢落在“王思言，字岐”那几个字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它们。

父亲皱起眉：“什么不可能？”

世上姓王的人那么多，叫思言的人也不会只有一个。至于字岐，也许只是那个年代读书人都喜用的典故。生年份相同更不能说明什么，同一年生的人多得数不清。

“有照片吗？”她问，“大爷爷有没有留下照片？”

“你问。”

她说完，又迅速翻过那一页，想看看家谱里是否还留下了别的记录。可是那一行只有姓名、字号、生年，以及后来离家失去音讯的简短注记，再没有任何能够让她立刻确认或否认的东西。

父亲想了想，仍旧摇。“你爷爷那时才四岁，能记住的事情本来就不多。他只记得大哥很，识字，会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别的都是后来听长辈讲的。”

她和欧骞在国相识，又因为两岸学生之间的冲突闹得不可开。他的母亲如此厌恶大陆，甚至不愿意见自己的父亲。两个人反反复复分开两次，好不容易才又在大陆重逢，现在却忽然有人告诉她，欧骞的外公可能是她爷爷失散几十年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