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三模

三模前的那一周，林浩把自己钉在了书桌上。

每天晚上坐到十一点半，早晨六点不到就醒了。他翻来覆去背英语范文的模板，刷电磁感应的专项题，三角函数应用题的模型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山坡、塔高、仰角的示意图。

但到了考场上，那些烂熟于心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数学开考二十分钟，他卡在了一道常规的选择题上。题干不长，运算也不复杂，但他算了两遍答案不一样，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条件看漏了。他深吸一口气，划掉重算，花了将近八分钟才把这一题拿下。抬头看钟的时候，他的心开始往下沉——时间比平时慢了将近十分钟。

后面的节奏全乱了。三角函数的应用题他明明练了无数道，建模那一步却卡了两分钟。电磁感应的最后一问他写到一半，思路忽然断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那道题上耗费了将近十五分钟，最后只写了一半的步骤。

考完数学走出考场，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笔，笔杆上沾了一层汗，滑腻腻的。他没有去对答案，也没有跟任何人讨论，就那么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后面两天的理综和英语他尽力稳住了，但那种“已经搞砸了”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雾，始终罩在脑子上面，赶不走也散不掉。

出分那天是周五下午。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时候，林浩没有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挤进去。他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围过去、散开、议论、走远，等人都散了才站起来走到公告栏前面。

他的目光在那一列数字里找到自己的名字。语文113，数学106，英语112，理综187，总分——518。

比二模掉了54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身后有同学经过，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了句“下次加油”，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他走回座位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苏婉发了一条消息：“三模考完了，比二模掉了不少。”

他没有说具体分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盯着屏幕，看着对话框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又消失了。过了大概十秒，她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举到耳边。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在哪？”

“校门口。”

“你站着别动，我过来。”

“嗯。”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听见一阵越来越近的自行车铃声。他抬起头，苏婉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他面前，单脚撑地。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没有哭。眼眶是干的，嘴唇抿着。

“上车。”她说。

林浩看着她，没有问去哪，走过去，跨上了她自行车的后座。两个人挤在上面，前胸贴后背。

“你抱紧一点，别掉下去。”

于是他的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她颈侧，温热而平稳。

她带着他骑出了城。路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碎石。他们沿着一条窄窄的河堤骑了很久，堤坝两侧是刚抽穗的麦田。

最后她在河堤上一棵大柳树旁边停下来，单脚撑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到了。”

林浩从后座上跳下来，腿有一点麻，站了一下才站稳。

苏婉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到河堤的斜坡上，在草地上坐下来。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林浩在她旁边坐下来，膝盖弯着，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

苏婉没有急着说话。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两个橘子，递了一个给他。林浩接过来剥开，橘子皮在指尖裂开的时候溅出一点清香。他掰了一瓣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嚼了嚼咽下去，又掰了一瓣，然后他开口了：“数学砸了，106。”

苏婉正在剥自己的橘子，手指没有停：“其他科呢？”

“理综187，英语112，语文113。总分518。”

苏婉把橘子瓣剥干净，掰了一瓣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她说：“和二模比掉了54分。”

林浩没有回答。他手指里那半个橘子被他攥着，皮已经被捏出了印子。

“姐，”他开口，“我考试的时候，明明都复习过的题，一到考场上就想不起来。”

“我知道。”她说。

他偏过头看她。她正看着河面，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