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来想去，最终只勉得一个说得过去的结论——大约是继承了师门的护短之心。文圣一脉向来护短，他的师长如此，师兄弟们如此，他自然也如此。既是自己的学生，便该护着、该着、该在她危险举动时及时喝止。这是师者的本分，是书院先生的职责，是天经地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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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齐静叩问自己。

竹帘外透来的日光已经开始偏移了，在案面上拖一斜斜的光影。尘埃在光带里缓缓翻涌，像无数件细碎的心事，看得见却抓不住。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掌，手心还残留着一若有若无的温度——当时握着她手臂时那一片纤细的、被浸得微凉的，仿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什么也没有握住。

她会每日中午提着盒来后院，会坐在他对面吃饭、说笑、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会望着他发呆，会在答卷上写诗，会在大广众之下问“先生觉得清宜室宜家么”。她在他这里的事情，远远超过了一个学生对先生该的；而他默许的、容忍的、不曾拒绝的那些，也远远超过了一个先生对学生该给的。

唯独柳清，是模糊的。

他垂下帘，将树下茶几那盏凉透的残茶隔空取来，送到边饮了一。苦涩的凉意顺着咙下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柳清上那不不顾、扑火飞蛾一般的坦，是他这些年来从未见过的。

可柳清算是他的学生么？

他放下茶盏，长长地、无声地叹了气。

他在情之事上向来一窍不通，少年时一心向学，追随师门四奔走；青年时创立山崖书院，使之跻儒家七十二书院之列；后来辞去山主之位，坐镇骊珠天一甲，他便守着这座小镇和满院学生，日过得清简而规律。他从未细想过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也没有人同他细论过。他所有的力都用在经史集、传授业和这方小天地的安危上。可如今心里却多了一他摸不清来路也理不清绪的情绪，像一缕无的风，不知从何来，也不知该往何去。

他忽然被这个问题攫住了。她初来不过半月，尚未正式读，严格论起不过是来旁听的外乡女。他确实在教她课业，她确实每日坐在最后一排听课，也确实叫了他许多声“先生”。可“弟”二字的分量，不应当只现在这些名分上。他教李槐读书、教赵繇文章、教李宝瓶背诗，那些都是纯粹的、净利落的师徒情分，他站在讲台上，他们坐在案前，一教一学，清清楚楚，坦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