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放回桌案，目光落在旁边那只小藤篮上，心里却闪过了其他画面——她夜里撅着小嘴跟藤条较劲的模样，指尖被磨得通红也不肯放下，和白日垂首坐在课堂里那副蔫蔫的状态，连日光落在她脸上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那些翻涌的情绪在心里打了几个转，终究被压了下去。再抬眼时，他沉静的眸子里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等到开口，声音更是放缓了些许，一字一句的，像是认真斟酌过：“那日在溪边，是我失态了。作为先生，没有对学生发脾气的道理，此事是齐某的过失，该向你赔个不是。”

他说着，当真微微欠了欠身。

柳清吟愣住了。她原本只是想撒个娇讨两句好听的，没料到他竟会正儿八经地向她道歉。那双杏眼倏地瞪圆了，她连连摆手，声音都急了几分：“先生不必道歉！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有半点责怪先生的意思！清吟做错了事，先生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轻了下来，目光落在自己还泛红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片刻后才抬起眼来望着他，眼神里那股惯常的嬉闹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恳切，“只是……若再有下次，先生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清吟，到底错在了哪里？哪怕是打我骂我也好，千万别再像前日那般不理不睬地转身就走。”

她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可那点诚挚却沉甸甸地落在了齐静春耳中。

齐静春看着她那双干净的、带着薄薄水光的眼睛，只觉得心口某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暖暖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轻吹一口，声音慢条斯理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我教书这么多年，还没动手打过哪个学生。”

柳清吟歪了歪头，眼里的那点忐忑还没散尽，忽然想起前不久在溪边听到的那句浑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将信将疑的疑惑来：“当真？李槐前日还说要小心先生的藤条焖猪肉……”

齐静春听到那几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气笑了，又像是无奈到了极处。他抬眼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着似笑非笑的微光，声音不紧不慢地从齿缝间递了出来，带着三分佯装的肃然：“若你下次再敢胡闹，恐怕便要成假的了。”

这本是一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警告，落在他平平的语气里却格外像那么回事。柳清吟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地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几乎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好的呀，先生想打哪里？”

她问完这句话，连自己都愣住了。那双杏眼微微瞪圆，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看着他。

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地升着，在两人之间悠悠地散开。齐静春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眼含期待的模样，忽然觉得手里这盏茶烫得端不住了。他放下茶盏，别开视线，耳根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微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日光的错觉。

“……胡闹。”他低声道，语气里连佯装的肃然都撑不住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宛如被春风压弯了脊梁的无奈。

柳清吟听到齐静春的斥责不仅没有往日的惶恐，反而弯起眼睛偷笑，还故作无辜地吐了吐舌头。她悄然看向他微微别开的侧脸和他耳根处那道可疑的颜色，心里像被蜜糖灌满，甜得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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