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番茄酱的盖，把瓶对准表面。动作很稳，手指修长有力，握着瓶的姿态像是握着一支名贵的钢笔。但瓶在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挤第一下。

他就那么端着盘，站在厨房和餐桌之间，低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红字迹，从耳开始，那层薄红一一蔓延到耳廓边缘，染红

包饭的正中央，一行红的手写字母整齐地排列着。"Love"在左上方，"You"在右下方。

她小声嘟囔着，开始穿衣服。

——内衣屉最里面那个格里，藏着她两年前偷偷买的那黑丝。因为觉得“说不定以后会用上”，一直没有扔，在所有内衣的最底层，上面还盖了一件不穿的旧T恤。她妈妈从来没有发现过。

第一笔下去，力稍微轻了一，线条有断断续续。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

而此刻，艾利希亚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对着一个与法战斗完全无关的难题。

然后他转走回厨房。留给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从容，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好像有意在延长从浴室到灶台之间那段不长的距离。

写到"e"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写错了，而是因为写完才发现自己写了什么。

她把脸埋那叠柔的布料里，一气。睡衣上有一淡淡的洗衣香味，是妈妈用的那款薰衣草柔顺剂。除此之外，还沾上了一不属于她房间的味——清冽的、净的，属于某个人的指尖在拿起它时不经意留下的痕迹。

L——o——v——e——

包饭已经完地躺在盘里。金黄的包裹着粒粒分明的炒饭，表面光饱满，形状无可挑剔。他刚才用锅铲在中央轻轻划了一，化的黄油从切渗来，混着炒饭的气，散发让人大开的香气。

他应该也没有发现。

然后停住了。

艾利希亚没有翻对象衣柜的习惯，所以暂时没有发现。

他本来只是想画一颗心的。

他原本打算画一颗心，简洁明了，不需要太多技巧。但拧开盖之后发现，这颗心的弧度该怎么走，大小该占多少比例，从哪里起笔到哪里收笔……

他把番茄酱瓶盖拧回去，转准备把包饭端上桌。

他微微蹙起眉，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起草学生会的年度预算。最终他屏住呼，手腕悬空，用极其克制的力挤番茄酱，开始在包饭上落笔。

浴室里，优莉低看着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小熊睡衣、白内衣。

不过，“暂时”这个词，日后大概会成为他嘲笑自己的把柄。

……应该吧。

“……艾利希亚。”

写什么。

还行。不算太丑。

他在拿内衣的时候，严格照“最上面那一件”的原则取用。至于屉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东西，他不知，也没有去探究。不是不兴趣——恰恰相反，他对优莉的一切都抱有超寻常的好奇心。但那是她的衣柜，是属于她的私人领域，她还没有允许他踏足的地方，他不会擅自越界。

Y——o——u——

穿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动作僵了一瞬。

太随便了显得敷衍。太复杂了又怕写坏。

最后一个字母收笔，他直起，把番茄酱瓶放在料理台上，然后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

递过去之后，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漉漉的手背。

只剩下最后一步：用番茄酱在上面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