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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纽约勿街,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洗不净的猪油味和潮湿的煤烟气。
你抬手用手背蹭掉脑门上的汗,掌心里黏着的白面粉登时在额头上糊了一道白印子。头顶上那台生了绿锈的铁排风扇正“吱呀吱呀”地转着,把蒸笼里涌出来的滚烫白雾往临街的窗口扯。
“两只叉烧包,一碗热豆浆。”门外柜台前,熟客把几枚粗糙的硬币拍在洗得发白的木板上。
你应了一声,熟练地用夹子扯开油纸,包好包子递过去。
到美国两年了。你从广东台山老家辗转坐了几个月的黑船,落脚在这个连阳光都被挤成窄条的唐人街。靠着家里传下来的发面手艺,你盘下了这个巴掌大的铺子。每天天不亮,你就得起来揉面、剁馅、烧火。两条胳膊因为长年累月地揉面,练出了紧实的线条,连带着胸前的两团肉也随着剁肉馅的动作一晃一晃,把粗布大襟衣裳撑得绷紧。
你本以为,这辈子能在这个潮湿、拥挤却安稳的小铺子里,攒够给国内寄信的邮洋,平平安安地老下去。
直到陆震的大号黑皮鞋踏碎了门槛上的清静。
那是九月的一个下午,雨刚停,街面上的水洼倒映着两侧破烂的霓虹灯牌。三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礼帽的男人直接把窄小的店门堵了个严实。
领头的男人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没戴帽子,头发用发油抹得一丝不苟,整齐地往后梳着,露出一张棱角如刀劈出来的脸。他眼角有一道指甲长短的陈旧疤痕,往下延伸到颧骨,让他那双本就阴沉的单眼皮眼睛显得愈发狠戾。
唐人街最大黑帮“安良堂”的坐馆,陆震。
店里的两个食客连铜板都顾不上拿,低着头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陆震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他伸出粗厚的手指,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老板娘,拿两只大肉包。”
他的嗓音很低,像是在胸腔里滚过的闷雷,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高高在上。
你心里漏跳了一拍,手心里全是汗。你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抖着手用油纸抓了两只刚出锅的肉包子递过去。
陆震没接油纸包,而是直接伸出长满厚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粗糙的肉茧像砂纸一样磨着你细嫩的腕肉。你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把手往回抽,可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你,任凭你额头渗出冷汗,也动弹不得半分。
“手劲挺大。”陆震盯着你因为挣扎而不断起伏的胸口,目光放肆地在粗布衣领漏出的一小片白腻皮肤上扫视。他松开手,顺势拍了一张面额五十的美钞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他抓起包子,咬了一口,浓郁的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抬起大拇指刮掉汁水,眼神像一匹盯上了肥羊的野狼,死死锁在你身上。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四点,陆震的黑色高级轿车准时停在你的店门口。
他有时一个人来,有时带着四五个马仔。他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最靠里、最阴暗的那张木桌旁,要一笼包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你不得不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可无论你走到哪,背部都能感受到那两道黏稠、炙热、带着极强侵略性的视线。他看着你弯腰去搬沉重的面粉袋,看着你因为用力而使得屁股在大襟裤子里紧绷出的浑圆轮廓,看着你被蒸气蒸得浑身湿透,贴在后背上的肚兜带子。
你知晓在这片地界上,黑帮捏死一个没有身份的移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只能忍着,把恐惧塞进揉面的动作里,把面团砸得砰砰响。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暴雨如注。
唐人街的店铺早早关了门,整条街黑漆漆一片。你检查完最火一炉火眼,正准备拉下店门前的铁栅栏。
一只黑色的高级皮鞋突然卡在了门缝里。
你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惊呼,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铁栅栏推了上去。陆震顶着满身的雨水闪了进来,顺手一拽,将铁门“哐当”一声死死砸上,扣上了内锁。
“陆……陆老板,小店打烊了。”你脸色煞白,脚步骤然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揉面台边缘。
陆震反手扯掉身上湿透的呢子大衣,随手扔在地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雨水把衬衫浇得半透明,紧紧贴在他胸前那一块块隆起的结实肌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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