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车拐涅瓦大街，停在那栋六层楼房前。德米特里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他站在门边，看着她。

谢尔盖愣住了。

“什么？我——我没接到通知——”

她的泪一直。她没有声，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哭到脸上全是泪痕，哭到领了一片。旁边的男人递过来一块手帕，她没有接。手帕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去了。

“据生产需要，你被调往西伯利亚分厂，今天下午的火车。行李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在车上。”

“这是调令。”男人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请上车。”

“走吧。”德米特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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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架来，车里。车发动了，往涅瓦大街的方向开。她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区苏维埃的灰楼往后退，看见街上的行人，提着菜篮的主妇，骑自行车的少年。她忽然想起谢尔盖。今天中午，他应该还在车间里，满手油污，低看图纸。他还不知。他还以为他们要去登记了。他还以为她会在印刷厂门等他，像往常一样。

“下车。”

德米特里走来，把外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六月的风来，带着椴树开的甜味。他回过，看了她一。她站在那儿，肩膀缩着，脸上一片狼藉的泪痕，发散了一半，像一只被从窝里掏来的、还没长齐的鸟。

“安娜，”德米特里的声音从她落下来，很轻，只有她能听见，“签字。”

啪，啪。两张结婚证推来。德米特里拿起一张，看了看，折好，放内袋。另一张他拿在手里，低看了一上面的名字，安娜·帕夫洛夫娜·莫罗佐娃。他嘴角弯了一下，把那张纸递给她。

她被拖上三楼，推那扇门。新房，三间房，有电话，有独立的浴室。她站在客厅中央，听见门在后关上了。架着她的那两个男人松了手，退到门外去了。她一个人站在空的客厅里，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光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城另一的工厂里，谢尔盖·尼古拉耶夫正从车间来，满手油污，脸上还挂着笑。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去登记的事，盘算着怎么跟组长再请一天假。他走到厂门，一辆的车停在那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边，看见他，走上前来。

安娜没有接。她的手垂在侧，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一颗接一颗，砸在登记冰凉的地砖上。她站在那里，肩膀在抖，但一声都没有。办事员低着，翻着桌上的文件，翻来翻去，翻同一页。门那两个男人看着墙。

的字在抖。她张了张嘴。

谢尔盖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那辆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男人已经拉开了车门，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站在厂门，六月的光照在他上，烘烘的。他想起安娜。“我得先回趟家，我未婚妻还不知这件事。”那个男人不耐烦的看着他，不再说话，上前抓住谢尔盖不顾他的反抗直接车里。

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一笔一划，不是她写的，但笔迹歪歪扭扭地落在了纸上。

她抬起，看他。她里全是光，嘴抿成一条线。她想说不。她想喊。她想把笔摔在地上。但她两边各站着一个男人，她的手被在桌上，笔被行指。她摇，拼命地摇。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住她的下，把她的固定住。另一只手把笔在她手里，攥着她的手指，在签名栏上划下了她的名字。

她坐在里面，没有动。一个男人伸手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拽来。她踉跄着站稳，又被架着胳膊往楼里拖。她的鞋跟断了一只，拖在地上，发刺耳的刮声。她回看了一街，光落在沥青路面上，明晃晃的。她想起今天早上门的时候，天还是蓝的。

“谢尔盖·尼古拉耶夫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