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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妳和他們越來越近。”重鋆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才知道位置一直在,人卻可以變。我還是大神官,妳也還是每個月會來神殿。可是妳會想風玄,會主動去找雷默,也會——”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華桑看他,“也會什麼?”
重鋆沒有立即回答。但那一瞬間,臉色卻比提到風玄與雷默時難看得多。
華桑幾乎立刻知道,“你要說雲戈?”
重鋆沉默。答案已經足夠。
他其實很早就知道雲戈。比華桑真正注意到雲戈還早。
他知道他是先王之子。
第三個五年之後,因父親未能再入勇士大比前三,而跟著離開王庭。雲戈年紀跟他相同,偶爾站得很遠,不吵,也不往前,總是安靜地看他們這邊。
重鋆以前甚至沒有真正把那樣的目光放在心上。直到後來,那個少年進了護衛軍,又一點一點回到她身邊。
如今有時候,重鋆站在神殿高階上往下望。
華桑與雲戈在長廊說話,她說到一半,雲戈便笑了。有些話甚至不需要說完,兩個人便已經明白。
那幅畫面總讓重鋆想起很久以前。只是位置反了。
從前,是那個少年站在遠處,看華桑跟著他,看他替她拿東西,替她梳髮整冠,看她跑進神殿找他。而現在——站遠的人,變成了自己。
“總之。”重鋆偏開眼,“我最不喜歡他。”
華桑愣了愣,“三個裏?”
“嗯。”
“風玄不是最囂張?”
“他只是很煩。”
“雷默呢?”
“……還好。”
華桑差點笑出來,“所以真的是雲戈。”
重鋆不說話。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重鋆。”
“不想說。”
越不說,反而越明顯。華桑看著他那副難得近乎鬧彆扭的神情,眼裏還掛著淚,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大神官也有這麼不講理的時候?”
“我現在不是在跟妳講道理。”重鋆淡淡道,“我在嫉妒。”
華桑一下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道,“可是重鋆。”
“嗯。”
“來不及了。”
他的神情驟然僵住。
華桑原本握著他袍襟的手慢慢鬆開,“我本來真的覺得,他們只是祖制,五年一任,下一次再換。可是現在——”
她抿住唇。“我已經捨不得了。”
重鋆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他們三個?”
華桑抬眼看他。最後,仍然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這個“嗯”,顯然比前兩個更讓他難受。
重鋆往後退了一步,手掌抵在長案邊緣,指節一點點收緊。華桑心裏也跟著一疼,可她不願意騙他。
“我開始害怕下一次勇士大比。”她說,“以前我從沒怕過。現在我會想,如果風玄掉出前三,如果雷默輸了,如果雲戈——”
重鋆閉上眼,“最後一個可以不用再說。”
華桑,“……”
眼淚還沒有乾,竟被他一句話弄得有些想笑。
可是重鋆沒有笑。他站在夕光照不到的半片陰影裏。銀白神袍仍然整齊,玉冠沒有亂,左耳那枚紅底金字耳環也仍安靜垂著。
可華桑知道——他是真的被打擊到了。
很久,他才低聲道,“我以為自己至少有十五年。結果才一年多就輸得很難看。”
華桑胸口一酸,“你沒有輸。”
重鋆抬眼。
華桑走過去,“風玄是風玄,雷默是雷默,雲戈也是雲戈。”她停了一下,“你也是你。沒有人能替。”
重鋆眼神微動,“那為什麼妳現在站在這裏。”他低聲問,“還要告訴我妳捨不得另外三個?”
華桑沉默片刻,“因為我不想騙你。”
重鋆看了她很久。眼底那股失意沒有消失,反而在沉默裏慢慢沉澱成另一種東西。
“那妳也不要再躲我。”他忽然道。
華桑一怔,“什麼?”
“妳可以捨不得他們。”說這句話時,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我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華桑忍不住道,“看得出來。”
重鋆往前一步,“但我找到了一些東西,決定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拿大神官的身分把妳推回去。也不會再只用一句『祖制如此』,逼自己什麼都不能問。”
華桑抬起眼,“你找到什麼?”
他的目光轉向滿桌古卷,“我原本想知道,神官為什麼不能婚配。”
華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