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鋆抬，“哪裡像？”

“重鋆。”

“嗯。”

重鋆看著那些殘缺年代，沉默很久。那雙清雅的睛裡映著七百年前的舊事，也映著他自己的影。

“這些事情我們一起查？”

她點頭，“沒有證據。”

“想把所有漏都補起來。”

王那邊也在同一段時間改變。王夫的記錄消失。勇士大比選的三將，逐漸有了如今的職責與五年重選。

“我沒這麼說。”

“很完整。”

“……有嗎？”

神官婚籍在七百年前後中止。原本以安神、清心為主的藥方，之後逐漸現長期損及生育的藥草。可以婚、留下血脈的長老，不再掌神殿日常祭祀、典籍、觀測與教習，而常駐神官則反過來被切斷婚與血脈。

兩人幾乎同時說。華桑愣了下，隨即笑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從小就這句。”

這不是替祖先辯解。只是他第一次從一傷到自己的制度裡，看見某種熟悉的思路。同樣習慣先看風險。同樣想把事情到最穩。同樣相信，只要把所有漏補上，就能少一點失去。

“……查書。”

“我哪有？”

“因為如果那時真的發生過一件大到讓神殿、王一起改制的事……”他緩慢，聲音低而穩，“我不知，若我站在那個位置，會不會也覺得，把所有可能再錯的路封住，才是最穩的。”

“這些改動。”重鋆將幾卷資料重新排在一起，神情慢慢認真起來，那雙清雅的睛裡映著燈火，也映著某種正在凝聚的東西，“不是只禁一件事。婚、生育、日常神權、長老分，幾乎每一處可能讓一個血脈長期掌握神殿的地方，都被拆開了。”

華桑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沒推動，乾脆靠回去，“那時候我五歲。”

不是一日之間突然完整成形，卻像同一場風暴過後，兩邊都開始補自己的牆。

“嗯。”

“有。”

“但我的重鋆心裡有。”

華桑怔了一下。這只是一句

重鋆角有笑，沒反駁。過了一會兒，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幾卷制度變化的殘頁。

華桑下意識捻了捻指尖。重鋆看見了，從旁邊另一片骨刻壓到她手前，“別只想。看這個。”

華桑看他。他補了一句，“也可能不是。”

“什麼意思？”

華桑沒有立刻說話。山風過長廊，遠處銀鈴連著響了幾聲，像在替他們應和。

“嗯。”答得毫無悔意。

華桑挑眉，“所以你的桑兒比較聰明？”

靠著他，說完順手端起那盞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重鋆看了一，眉多了幾分重拾的喜悅，像冰面下終於透的一線光。

“妳想一起？”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說“好”或替她排好接下來的步驟。只是看著她，那雙清雅的睛裡映著燈火，也映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認真。

“再看現在還是不是只能用同一個辦法。”

“看起來是。”重鋆，“但更早以前，可能沒有分得這麼清。”

華桑聽著，忽然覺得這個說法很熟，“很像你。”

“妳從小一想不通就捻手指。”

華桑盯著那些年份，眉心慢慢蹙起，那雙桃在燈下映著殘缺的文字，“像在防什麼。”

他低聲，“剛發現時，我曾經怨恨他們。現在……或許先暫時不罵寫下這些規矩的人。”華桑也這麼想。畢竟先知當時“為什麼”這麼，才能去判斷。

畢竟伏羲氏一族，從生活習和學習，從小就是如此。先看天象變化，再備曆法；先看病勢，再藥；先想最壞可能，再把能堵的地方全堵上。重鋆一直覺得這沒有錯。直到現在發現，自己十九歲思考的“最完整”，傷了他們兩個。

華桑偏頭，“什麼？”

“所以先找到當時的答案。”她。

他沒有立刻反駁。燭火落在他清俊側臉上，照微微收緊的下頷線。那一瞬，華桑甚至看見他底閃過一點不舒服。因為她說中了。

華桑低頭重新看骨刻，過了片刻才，“如果真是後來才把權分開，也未必是壞事。一個人什麼都拿在手裡，本來就危險。”

“你很煩啊。”

“防神官把神殿變成自己家的？”

“嗯？”

她笑了，那笑聲清脆，在安靜的偏殿裡迴盪。又過了半晌，華桑伸手壓住他正要去拿另一卷竹簡的手。

她瞥他，“你怎麼知本王在想？”

重鋆看了她一，“這一句比較像妳。”

重鋆點頭。兩人沒有急著替祖先下結論。如今能看到的，只是一串彼此靠得太近的變動----

“五歲時妳說祭星是把星星叫下來。”

“我會先把堵起來，妳先問有沒有別條路。”

“不填答案。”

重鋆停了停，“可能。”

“妳從小最喜歡亂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