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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那一点曾经出现过的火光,没有再亮起来。
第二日清晨,潮水退得很远。
苏清砚去南边礁滩看过一圈,回来时带了几只拳头大小的海螺和两尾细小的鱼。
段明霜正蹲在火堆旁,将昨日晒得半干的鱼干翻面。
她抬头看见苏清砚,随口问道:
“昨夜那盏灯,你后来还看见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段明霜把一块鱼干翻了个面。
“兴许真是渔火。”
苏清砚“嗯”了一声。
段明霜也没再说。
她其实已经不像昨夜那般失落了。
在这个岛上待久了,她渐渐学会了一件事,不能总把自己的心交给海。
海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退潮,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下雨,从来都不听人的。
等船也是如此。
能等便等。
等不到,便先活。
她已经学会了。
至少,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
直到午后,她正在石板上晒鱼,忽然听见椰林里传来苏清砚的声音。
“段明霜。”
“什么?”
“今天是哪一日?”
段明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算了算。
“上岛已经……”
她皱着眉,数了数木板上的刻痕,又数了数自己的手指。
“二十……七?”
苏清砚纠正。
“二十八。”
“啊?”
段明霜愣了一下。
苏清砚走过来,把那块刻着日子的木片递给她。
上面一道一道的刀痕,整整齐齐。
段明霜盯着看了半晌,忽然怔住。
今天,是她的生辰。
她十八岁之后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她第一次没有在金陵过的生日。
“今日……”
她喃喃。
“是我生辰。”
苏清砚看着她。
“嗯。”
段明霜没有说话。
海风恰好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从前每一年,她的生辰都是很热闹的。
母亲会提前半个月就让人裁新衣,挑首饰,绣花样。
父亲嘴上总说“不过是小姑娘过生日,不必铺张”,却一定会在那天从外面回来,带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有时候是新买的话本。
有时候是一盒从江南送来的蜜饯。
有一年,父亲甚至托人从苏州带回来一盏玲珑灯。
她很喜欢。
那盏灯每到夜里点起来,窗纸上便会映出细细的花影。
她那时还笑父亲,说他不会挑东西。
父亲却只是摸着她的头。
“你喜欢便好。”
如今想起来,不过才离开金陵这么些日子,却仿佛已经隔了很远。
“怎么了?”
苏清砚问。
段明霜摇摇头。
“没什么。”
她低下脸,故意把鱼干翻得更认真。
“不过生个辰而已。”
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
可下一刻,她还是轻轻补了一句:
“以前……会吃长寿面。”
苏清砚没说话。
“还有鸡蛋。”
段明霜慢慢说。
“我娘会煮两个,说是要吃双数,讨个好彩头。”
“父亲则会塞给我一个红封。”
她笑了一下。
“明明每年都一样,还装得神神秘秘的。”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低下了声音。
海风吹过。
椰叶沙沙作响。
苏清砚看着她,没有安慰。
她知道段明霜并不是要人说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家了。
过了很久,苏清砚才道:
“今天别做活了。”
段明霜抬头。
“为什么?”
“过生辰。”
“生辰也要活。”
“嗯。”
苏清砚说。
“可今天也可以过。”
段明霜一怔。
她望着苏清砚。
那人神情依旧平静,像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可那一瞬,段明霜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过?”
苏清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朝海边走去。
“晚上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