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在天何等老辣，最擅长的便是捕捉修士心底那最细微裂痕。

纵然她明知刚才幻境中那个遍鳞伤、倒在血泊中的鞠景是天造的假象，那一刻的心痛亦是同受，但这份痛楚，却化作了她死守灵台的无尽执念。

她行动最后一本源灵气，庞大的白龙之躯猛然撑起，大的龙爪狠狠扣虚空之中，竟是要以这纯粹的伟力，生生撕裂这方天幻境，作那困兽之斗。

“你的实力不可测，要杀本，确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殷芸绮咬牙，“但你若是想折辱本，想看本心崩塌、沦为供你驱使的走火之……那本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经脉之中那犹如江河决堤般的灵力，亦被一透骨寒瞬间冻结，再难转半寸。

殷芸绮一声冷哼，将内残存的龙气尽数四肢百骸。

“有趣……当真有趣。吾在这大千世界游数万载，看过太多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你竟敢说吾不懂情？”天的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由衷赞叹，“吾原本准备了千百手段要炮制你，却未曾想，你这孽龙的心智竟已锤炼到了这般圆转如意的境地。这世间遗憾悲剧最是能刺破心，你却能将其照单全收、全然化解。单凭这份心境，你确实当得起‘优秀’二字。”

那些苦难没能将她压垮，反倒将她淬炼得越发没心没肺、百折不挠。

它试图借着这番言辞锋，引殷芸绮心底藏的仇恨、埋怨与不甘。

“可笑至极！”殷芸绮发一声震天动地的龙，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天的鄙夷，“你这等生于混沌、只知玩人心的可怜虫，又懂得什么夫妻之！你那推演之中，尽是些妻离散、全家死绝、孑然一的丧气结局，皆是因为你这骨里便见不得世间真情！本来此搏命，确是为了争！但本争的，不是什么凌驾众生的虚荣，而是要为我那毫无修为的夫君，蹚一条天仙大！本要与他在那九天之上的仙界，依然能并肩而立，相互扶持，共探长生大！此等宏愿，坦坦，又岂是你这等沟里的老鼠所能揣度的！”

那原本正暴起的千丈龙躯，竟在半空中被定格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吾不过是

殷芸绮闻言，心中陡然一沉。

她骇然发现，随着那笑声落下，一犹如泰山压般的无形威压死死罩住了她的全。

殷芸绮厉喝一声，丹田中那颗已然布满裂痕的龙珠骤然爆发璀璨夺目的雷火光华。

天此言非虚，若非受制于这方秘境的法则残缺，它有一万雷霆手段可以直接碾碎殷芸绮的神魂。

回想起那在凡间暗巷，鞠景那番看似双标实的言论，殷芸绮那森冷的嘴竟不可思议地咧了一抹傲然弧度。

“这番剖白，说得倒真是比唱得还好听。”天显然并不死心，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冷，“你既然已将这生死离别、悲离合看得这般透彻，连这等惨绝人寰的未来都能坦然接受，那为何还要万里迢迢、孤犯险来这天上阙寻那‘天仙之姿’的机缘？你连他惨死的结局都能接受，难就不能接受他作为一个毫无灵的凡人，在你膝下庸碌百年的现状？说到底，你心中还是有‘不甘’！你不甘心在上的自己了一个废！你在怨恨这天不公！”

天只觉得有几分稽，这凡界孽龙，未免也太小觑了大自在天的手段。

“谁说本无动于衷？”殷芸绮冷然反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鞠景相貌，龙躯竟在这绝境中泛起一丝柔和意，“见夫君受苦难过，本这心里，自然如万箭穿心般难过。但也……仅仅只是难过罢了。他若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本自当护他周全；可他若是为了报答本的情意，决意起膛挡在本前赴死，那本……便尊重他作为男儿的决定！”

“省省力气吧，痴儿。”脑海中的传音化作一阵银铃般的呵呵轻笑，“此乃吾之天世界，你那世俗修真界中引以为傲的法术神通、伟力，在此犹如泥海，全然派不上用场。吾下倒真是有些犯了难，该如何炮制你这件不听话的玩呢？”

异的“存在”。

世人皆悲剧最是撼动人心、能令大能崩溃，可殷芸绮这一生，从重伤垂死到反杀登，所经历的悲惨过往犹如恒河沙数。

“废话少说！本从不信你那虚妄的假设推演！若真如你那幻象所预示的那般不堪一击，本当年便已化作那葬龙冢里的一枯骨了！”

只要殷芸绮生一丝“我本可以更好”的执念，那这不可摧的心防线，便会如同决堤之，瞬间崩溃。

但此刻，仅凭心试探，殷芸绮所展现的防守反击，已然赢得了这位域外天的些许尊重。

就仿佛有一个容貌绝却恶劣至极的女，正隐匿在这虚无之中，对着她掩笑。

空无一，却又无不在；有形无形，皆在这的一念之间。

这份即便是形神俱灭也绝不低的情绪，分毫不差地顺着神识传递到了天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