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快，可掩不住的，是那截绷带边缘透的淡褐药渍，和几被指甲反复抓破后凝了血痂的旧痕。

叶暮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昨晚那反应，是你里那个十六岁的孩在求救。他还不肯相信，现在已经没人能再伤害他了。”

西门鹤澜下意识拉了一下袖，把那一截隐约来的白绷带遮影里。

叶暮声也没有他。

“怎么成这样？”叶暮声的视线从他袖落下去，声音不轻不重，像随一问，却带着某专业的锐，“你又自残了？”

“有一个人现了。”他终是开了，声音像从咙滤来的，“她闯了一个她不该的地方，还擅自了一些不该的事……”

墙上没有钟，只有几幅调沉静的象画。角落里放着一株绿植，叶尖微垂，像还没从夜里醒过来。

他说到后面，尾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他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背。那上面青蓝的血微微凸起，像被某看不见的东西勒住了。

西门鹤澜的睫颤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车鸣，被厚玻璃滤得遥远而模糊。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轻得没有声音，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像自嘲，又像某认命：“我想让她离远一。”

“她看到了？”

“楼下邻居半夜遛狗，那条狗突然叫了一声。”西门鹤澜抬起，视线落在窗外某栋楼的玻璃上，目光却像穿过了很厚的东西，“就一声。我听见之后，就……”

“可我就是他。”他说，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来

叶暮声没有说话。

叶暮声微微眯起。

“我昨晚……又梦到了当年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控制不住，胳膊上全是针孔。我控制不住自己……”

“狗叫。”他说。

“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不只是一声狗叫的问题。”叶暮声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温和克制，“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压力源变了，旧伤就容易被勾起来。”

叶暮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起走到旁边的柜前，倒了一杯温，递到他手边。

“多久没这样了？”他问。

他想起厉雪臣闯暗室的那天晚上，想起她震惊的神。

“舅舅，我有时候觉得，我不被任何人靠近。”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我这样的人，连睡个觉都像在跟鬼打架，还拿什么去给别人一丁好？”

叶暮声没有急着评价，只把往椅背里靠了靠，目光温和笃定地落在他上：“可你心里不止想让她走，对吗？”

他说着，手指又无意识地住小臂内侧，那是人上最细的肤之一，也是当年针反复扎去的地方。指腹隔着布料压下去，像要把什么从血里挖来。

那些画面像细小的玻璃碴，嵌在他本就裂遍布的记忆里，呼之间全是钝痛。

西门鹤澜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得笔直，西服妥帖考究，只是脸比平时更白，下透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他的右搭在左膝上，姿态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唯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收着。

“你怎么想的？”叶暮声问。

他没说下去。

西门鹤澜了，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半年。”西门鹤澜接过杯，却没有喝，只让杯底轻轻贴着自己的掌心，“我以为已经好了。”

西门鹤澜低下，把脸埋一只手掌里，手指额前垂落的发丝间，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肩背在晨光里弓成一绷的弧，像一拉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西门鹤澜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沿着杯慢慢转了一圈。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叶暮声坐回沙发上，语气和缓，“你昨晚听到什么了？”

叶暮声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白大褂没系，里面是一件灰的衬衫。他四十岁，形清瘦，眉间与西门鹤澜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只是线条更柔和，目光也没有那么锐利。他是西门鹤澜的舅舅，也是这些年唯一能让他放下一防备的人。

西门鹤澜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