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站在路牙上。

仔一一摇。

而直，从眉心一路下来没有一塌。嘴薄，峰清楚，下内侧有一刚被自己咬来的红。眉骨上那疤刚拆了线，针孔周围还发着红，旁边又添了两新，血在尾。

仔往后缩了一下，膝盖磕在诊床旁边放械的钢台上，"哐"的一声。

"哎——"

对面楼上那家人的白衬衫还晾着，一只袖一只袖地在夜风里摆。

"你什么。付费项目，童叟无欺。"

他已经掀开布帘弯腰从半开的卷闸门底下钻了去，后脑勺"咚"地磕在门框上，磕得他冒金星，可他连回都没回，一瘸一拐地就冲斜街。动作快得像后面有人放狗追他。

"衣服脱了。"

铺里静了两秒。

她的手指在那疤上了一下，"了不起。"她说，"下次你脆自己接骨，我把诊床借给你，你个场地费得了。"

"我没说要——"

理完黎风站起来，洗了手，，然后靠在柜边上，抱着胳膊看他。

夜里的风领，他这才发现自己了一汗。后背透了一整片，黑T恤贴在肤上一片反光。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去额，越越多。

九龙城斜街到土瓜湾，骑车七八分钟的路，他走了五十多分钟。右弯不动，每走一步都顿一下。路过一间没打烊的粥铺，气裹着粥香涌来。

黎风掀布帘走来的时候，街上都没人影了。只有那台旧铃木还歪歪扭扭停在门，龙没锁，钥匙在上面。

那么大个，疼得脸都白了，还是跑。

"好了。"

仔下颌瞬间绷。那警惕没散，却被另一更狼狈的情绪挤到一边。他偏过，嘴几乎过她的指节，声音发。

她坐回塑料矮凳，了烟。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是那个号码。她看都没看就摁掉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三个字明明净净，可是从她嘴里来，就是不对，就是带钩，钩得他后脖颈一片一片地发麻。

她把钥匙下来，掂了掂，随手扔诊床边的屉，"咔哒"锁上。那屉里还锁着别的东西，她没多看。

她笑了声。

那个语气不对。

3

拉闸门放下来一半，锁扣试了两下才扣上。

车都不要了。

那天晚上仔是走回去的。

第三次了。

他不知后面那半句该怎么接。用中文接不上，用粤

对的，你的车，你甚至还没锁。

"有病。"仔白她一。

"好了。"她重复，"这么好。"

"我…………"

我的车！

"你不要讲。"

"чёрт。"他小声骂了一句。

"童什么……我不用。"仔一下站了起来，因为站得太急肋骨扯得他前一，他弓着背可还是比她一个，"我走了。"

"长这么好看，多给我看两。"

那间铺明明就那么大，就一盏灯，他妈的怎么会那么。

黎风着他的下左右转了转。

"上礼拜那两肋骨呢。"她说。

她"嗯"了一声，走到诊床边，定定看他，黑睛里终于一故意使坏的光，两手指在他右边肋下极轻地一。仔"嘶"地了一气，整个上半弹了一下。

5

他脸上那血还没退下去，这会儿又添了新的一层，从耳一直烧到锁骨，红得他自己都能觉到肤在。

然后她把下往上抬了抬，很随意地开：

仔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蹲得太久，起时踉跄了一步。她的手指正扣在他腕骨两侧，那里沾着机油，肤很，脉搏又重又快。

"我给你看看肋骨。"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慢下来了，慢得每个字都能听清，睛一直没离开他，"脱了。"

仔的脑"嗡"了一下。

三十四年了，哪儿冒来这么个东西。

4

"哎哟，这张脸拿去挨拳，血亏。"黎风扣住他的手腕站起来，"走了，去了。"

他想回去。真的转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回去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刚才跑了？说我不是不脱衣服我是…………

她着烟，想起那小鬼后脑勺磕在门框上那一下，"咚"的一声，隔着两米都听得清。

漂亮，凶，年轻。有的角度还留着没褪净的稚气，底却已经是熬过很多东西的样。

她让他坐上诊床，拿棉签蘸了药，理颧骨那。这次不用，她下手很快，一边一边问了两句：吗，吐了没有，血没有。

铺里还是老样。玻璃柜、灰扑扑的手表、布帘，帘后面那两排得反光的械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