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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區巷弄內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稠。窗外的台北盆地被連綿不絕的陰雨籠罩,遠方信義區的摩天大樓在鉛灰色的雲層中隱現,散發著冰冷而刺眼的霓虹光暈。整座城市的空氣彷彿沉積了數百萬失眠者的焦躁與疲憊,黏稠得令人窒息。
深眠心理診所內沒有開大燈,只有工作桌上一盞昏黃的復古檯燈亮著。沈聿坐在皮質扶手椅上,右手掌心緊緊攥著一枚銀色長針。針尖深深刺入食指與中指交會的神經敏感處,一陣陣鑽心刺骨的劇痛順著手臂向上蔓延,刺激著他的大腦皮層,強迫他在極度的精神消耗中保持最後一絲清明。
桌面上攤開著夏夜交給他的泛黃病歷檔案。黑白照片上,那個年僅五歲、胸前繡著「受試者編號:001」的小男孩,正用那雙空洞清澈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
沈聿閉上眼睛,將檔案推到一旁。腦海中,莫菲斯協議的藍色代碼正在瘋狂跳動,視網膜邊緣不斷閃爍著猩紅色的警告視窗:
【警告:主線任務剩餘時間:68小時。請盡速對目標「秦緘」植入毀滅性暗示。】
【檢測到宿主邊緣系統存在高強度神經干擾,自我防禦壁壘異常增厚。】
「毀滅秦緘……」沈聿低聲呢喃,指尖猛地發力,銀針再次沒入皮肉三分,劇烈的刺痛瞬間將系統彈出的警告代碼撕碎了大半。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在吸水棉布上暈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
他不能按照系統的指令行動。夏夜的警告言猶在耳——每一次順從指令,都是在將自己的自我意識主動奉送給系統背後的幽靈。他必須搶在人格被徹底覆寫之前,查清這場橫跨二十年的集體潛意識實驗究竟隱藏著什麼。
江晏清、蘇韻、秦緘……這三位站在台北權力頂峰的女人,她們的裡層夢防禦雖然已經被他瓦解,但在她們潛意識的最深處,那間染血的兒童病房卻如同無法撼動的鋼鐵核心,始終橫亙在深淵層的入口。
沈聿深吸一口氣,將兩條經過改裝的神經傳導貼片分別貼在自己的左右太陽穴上。這一次,他不再單獨入侵某一個人,而是要運用莫菲斯協議的「潛行」特權,同時鎖定江晏清與蘇韻已經被他標記過的腦波頻率。
這是一場極其危險的雙重潛行。將兩個不同宿主的深淵層強行拉接在一起,稍有不慎,他的意識就會被深淵層暴虐的情緒亂流撕成碎片。但沈聿別無選擇。
「莫菲斯協議,啟動雙重共振潛行。」沈聿在心中默念。
神經貼片瞬間釋放出高頻微電流,沈聿的大腦內部響起一聲清脆的蜂鳴,視野驟然陷入無邊的黑暗。失重感如潮水般湧來,他的意識開始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向下墜落。
穿過第一層表層夢那由無數電視新聞、競選口號與財經報表拼湊而成的破碎光影;穿過第二層裡層夢那座剛經歷過暴雨洗禮的市長辦公室與崩塌的雲端豪宅泳池。沈聿沒有在任何一個場景停留,他將夏夜教導的清醒錨點化作一道環繞周身的冰冷屏障,筆直地撞進了潛意識的最底層——第三層「深淵層」。
這裡是一片死寂的原始之海。
黑色的液體無邊無際,沒有天空,沒有陸地,只有濃稠如墨汁般的海水在緩慢起伏。每一滴海水都承載著被這座城市遺忘的原始慾望、恐懼與瘋狂。沈聿踩在海面上,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泛起幽藍色的螢光波紋。
然而,在這片本該各自獨立的潛意識之海中央,沈聿看見了一座不可思議的奇觀。
兩道巨大的意識漩渦正在海面上交錯旋轉。左側的漩渦散發著江晏清那冷冽、鐵血卻帶著隱秘母性創傷的蒼白光芒;右側的漩渦則湧動著蘇韻那充滿金錢誘惑、孤獨且渴望被填滿的香檳金色奢華光芒。這兩股截然不同的潛意識能量,在深淵層的中心彼此纏繞、滲透,最終匯聚成一座突兀漂浮在海面上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由白色磁磚砌成的老舊建築,牆體斑駁龜裂,外牆上佈滿了暗紅色的污漬與水管破裂留下的鐵鏽痕跡。建築上方懸掛著一塊早已損壞的壓克力招牌,隱約可見「市立兒童醫療中心」幾個殘缺的字樣。
「她們的深淵層……真的連在一起。」沈聿的心臟沉沉地跳動著。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二十年前就用神經手術般精準的手段,將這座血色病房硬生生縫合進了她們兩人的靈魂深處。
沈聿邁步走向那棟建築。當他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時,一股混合著福馬林、過氧乙酸與陳舊血腥味的冰冷空氣迎面撲來。
長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門上的觀察窗全被黑色的油漆塗死。頭頂上的日光燈管發出刺耳的電流滋滋聲,忽明忽暗,將沈聿的影子在慘白的牆面上拉扯得扭曲變形。
就在沈聿走過第三間病房時,走廊前方的空氣突然劇烈震盪起來。兩道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出現在走廊兩側的牆壁旁。
左側是江晏清。現實中那個高高在上、在政壇呼風喚雨的市長候選人,此刻在這片深淵層中卻退行成了一種詭異的姿態。她身上那套俐落的白色西裝套裝被撕扯得殘破不堪,白皙修長的雙腿跪在冰冷潮濕的磁磚地上,雙手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