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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如同一把燒得通紅的尖刀,狠狠貫穿了沈聿的太陽穴。
「滋啦——!」
刺耳的爆鳴聲在耳膜深處瘋狂咆哮,伴隨著神經突觸被強行撕扯的焦灼感,沈聿猛然仰起脖頸,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沙啞而破碎的抽噎。他整個人劇烈地痙攣著,視野中那片刺目欲盲的純白深淵實驗室在一瞬間四分五裂,宛如被重錘砸中的鏡面,化作無數尖銳的碎片向四周飛濺。
「咳咳……咳!」
沈聿劇烈地咳嗽起來,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濃重的鐵鏽味、機油味以及劣質消毒水的辛辣,蠻橫地灌入他的氣管。那種肺部幾乎要炸開的灼熱感,終於將他飄蕩在虛無邊界的意識硬生生扯回了現實的維度。
他的後背重重地撞擊在一張冰冷而堅硬的金屬手術床上,頭部佩戴的金屬腦波電極帽正冒著縷縷焦黑的青煙,發出刺鼻的塑料燒焦味。沈聿全身被冷汗徹底浸透,米色亞麻襯衫濕漉漉地黏在肌膚上,肌肉因過載電擊而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喂!沈聿!看著我!數得出來這是幾嗎?!」
一張滿是焦急與暴躁的年輕臉龐驟然闖入沈聿模糊的視線。夏夜那頭挑染著紫色的黑色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小麥色的肌膚上滿是汗水與油污。她一把扯掉沈聿頭上冒煙的電極帽,反手就狠狠甩了沈聿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肉體撞擊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盪,沈聿被打得側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正是這股純粹而直接的皮肉痛楚,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止住了他大腦邊緣系統持續蔓延的數據雪花與崩潰感。
「夏……夜……」沈聿艱難地蠕動著乾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的左手死死抓著金屬床沿,指節泛白,「秦緘呢……江晏清和蘇韻……」
「你他媽差點把自己的腦袋給燒成八分熟,一張嘴居然還在管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人?!」夏夜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但手上動作卻絲毫沒有放慢。她迅速抓起旁邊的一支注射器,熟練地排空氣泡,隨後將冰涼的針頭狠狠扎進沈聿的頸動脈,將整管淡黃色的神經修復液推了進去,「放心,她們在各自的現實位置上好得很!秦緘在地檢署的公務車裡睡得像頭死豬,江晏清在市府官邸,蘇韻在她的雲端豪宅,全都活著!」
冰涼的藥液隨著血液循環迅速擴散,沈聿大腦中那股如同被電鑽瘋狂攪動的劇痛終於緩解了些許。他吃力地支撐起上半身,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大安區深眠診所,而是一處位於萬華舊城區地底深處的防空掩體。頭頂裸露著縱橫交錯的鏽蝕水管,昏黃的鎢絲燈泡在潮濕的空氣中忽明忽暗,四周堆滿了老舊的伺服器機櫃、示波器,以及成箱成箱被查扣的非法管制安眠藥。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與電子零件受潮的獨特氣味。
清醒者互助會的地下核心基地。
「看來你還認得這裡,腦袋沒徹底變成漿糊。」夏夜隨手將注射器扔進垃圾桶,拉過一張金屬折疊椅大刺刺地坐下,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剛才強行將沈聿從深淵層拉回來的操作耗盡了她的體力,「老娘剛才冒著把整條廣州街地下電網燒毀的風險,直接把兩萬伏特的過載逆向脈衝打進你的中樞神經。你要是再晚醒來三秒鐘,你的腦電波就直接歸零了。」
沈聿低垂著頭,雙手抱住太陽穴,指尖深深陷進凌亂的黑髮中。儘管肉體已經回到了現實,但深淵層裡顧言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張冰冷的全息檔案,依舊如同一把把剃刀,在他腦海中瘋狂刮擦著。
「顧言……他說的是真的嗎?」沈聿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絕望與迷茫,「我二十九年來的人生……我的台大心理所學歷、我從小到大的記憶、我開在大安區的那間診所……全都是虛假的代碼?我只是一個……被他冷凍了二十年、用來收割數據的001號實驗體?」
夏夜看著沈聿那張慘白且毫無生氣的臉,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同情。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基地深處的一座老舊防火保險箱前,轉動密碼盤,從裡面取出了一疊用牛皮紙袋密封、邊緣已經泛黃甚至帶著火燒焦痕的厚重紙本檔案。
「砰」的一聲,夏夜將厚厚的檔案重重砸在沈聿面前的金屬桌上。
「這是二十年前,仁愛市立兒童醫療中心大火前三天,我妹妹的主治醫師偷偷備份轉移出來的紙本病歷。」夏夜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某種被歲月壓抑的憤怒與悲傷,「在那個年代,顧言還沒狂妄到敢把所有數據都數位化。他最核心、最見不得人的活體實驗記錄,全部都是手寫簽名。」